纽约的夜色像一张缀满碎钻的黑丝绒,奢华而冰冷。郭书翰刚结束一场持续六小时的跨洋会议,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酒店套房。他扯下领带随手一扔,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粒纽扣,对着窗外璀璨得近乎虚幻的曼哈顿天际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幽蓝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醒目。
李兰:“郭总,明日行程已安排妥当,相关资料已发送至您邮箱。”
他指尖划过屏幕,回了简短到近乎冷漠的两个字:“收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指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置顶的,备注是“夏夏????”。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六小时前,她发来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弯弯的月亮表情。他当时在会议间隙匆匆瞥见,想着待会儿回,转头便被冗长的谈判淹没,忘了。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块,泛起细密的思念。纽约与国内有十三小时的时差,此刻她那边应该是上午。也许在办公室,也许在去学校的路上。
他靠进沙发里,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在寂静中响了很久,久到机械的等待音都显得刺耳,最终自动挂断。
郭书翰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按了一次。
依然无人接听。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他坐直身体,这次直接拨了她的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规律的忙音,一声,两声……就在他以为又会无人应答时,“嘟”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不是未接,是拒接。
郭书翰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眉头锁紧。那股不安迅速膨胀,沉甸甸地压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来自夏夏。
他几乎是以一种抢掠的速度点开消息,却在看清内容的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另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双目紧闭,赤裸的上身印着几处刺目又暧昧的红色唇痕,李兰的脸颊亲昵地枕在他臂弯,朝着镜头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与挑衅的微笑。紧随其后的,是两条文字信息:
“林教授,昨晚郭总喝多了,睡在我这儿了。”
“您别介意。”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郭书翰的眼睛。
呼吸停滞了。大脑有几秒钟的彻底空白,随即,滔天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更原始的恐慌轰然炸开,几乎将他吞噬。是恐慌,远胜于愤怒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狠命揉捏。
他指尖发颤,飞快打字:“夏夏,接电话!听我解释,那照片不是——”
消息未能发出。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连同下面一行灰色小字,冰冷地宣告着事实: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不行……不能这样……”郭书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手指不受控制地再次按下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残酷地重复。
他又拨厉薇薇的号码,漫长的等待音后,同样无人接听。
彻底的慌乱像冰冷的潮水,没顶而来。他几乎能想象出林夏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样子——她苍白的脸,颤抖的唇,还有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眼眸里,可能碎裂开来的光芒。如果她信了……如果她因此离开……
仅仅是这个念头闪过,心脏就像被钝器狠狠重击,疼得他弯下腰,额头抵住冰冷的玻璃茶几边缘。
不行,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直到肺叶生疼,才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郝雷的电话。
“喂,书翰?纽约那边进展如何?听说谈判挺顺利?”郝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
“郝雷,”郭书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帮我联系薇薇姐,立刻!让她告诉夏夏,李兰发的那张照片是误会,我和李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照片?什么李兰?书翰,你说清楚点,出什么事了?”郝雷的语气变得严肃。
“没时间细说!照我说的做!马上!”郭书翰几乎是低吼出来,焦虑烧灼着他的理智。
挂断郝雷的电话,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拨通了李兰房间的内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刮过的风:“李主任,现在,立刻,来我房间。马上。”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郭书翰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李兰推门而入。她显然精心准备过,妆容无可挑剔,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槟色套装衬得身段窈窕,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郭总,您找我?”她声音柔和,步履优雅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