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晴,许臻晴!不好了,快出来!」
一个尖利又带着哭腔的少年音划破了青溪村午后的宁静。
许臻晴正在屋里帮母亲择菜,闻声立刻丢下手里的豆角跑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是邻居家的阿远,他脸上又是泥又是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你爸……你爸他……在村口的茶园,被……被人打了!」
许臻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阿远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眼泪都急出来了:「是工厂的人!来了好多,都拿着铁棍,不让我们靠近,你爸被围在中间打,流了好多血……」
2010 年,S 省。
青溪村依山傍水,世代以种茶为生。这里的茶叶曾经是全村人的骄傲和指望。
可自从半年前,上游建起了一家化工厂,一切都变了。
工厂排出的废水,把清澈的溪水染成了黄褐色,带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村里人赖以生存的茶树,叶子开始发黄、卷曲,收上来的茶叶,根本没人要。
全村人的活路,就这么被断了。
许臻晴的父亲许建设,是个老实巴交的茶农,也是个不肯低头的硬骨头。他看着毁掉的茶园,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村里人去找过工厂,也去镇上反映过,但都石沉大海。工厂那边派人来谈过一次,说是给补偿。
一亩茶园,补偿三百块。
三百块,连买化肥的钱都不够。这根本不是补偿,是打发叫花子。
许建设不服。他带着几个村民,一次又一次地去讨说法。他们没别的想法,就是要个公道,要么工厂关门,要么就给出合理的赔偿,让大家有条活路。
今天早上,许建设又带人去了,他们说要去堵工厂运货的车,不给个说法就不让路。
许臻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拔腿就往村口跑。
风从耳边刮过,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爸,你千万不能有事。
村口的茶园边上,已经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村民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满脸恐惧,没人敢上前。
许臻晴像一条泥鳅,从人群的缝隙里死命往里钻。
挤到最前面,她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纹着龙虎的壮汉,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钢管和铁棍。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地上,躺着几个痛苦呻吟的村民。
她的父亲许建设,就在最中间。
两个壮汉踩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嘴里叼着烟,正高高举起手里的钢管。
「还敢不敢带头闹事了?」光头的声音又粗又横。
许建设的额头破了,鲜血糊住了半边脸,但他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无法无天……」
「操!嘴还挺硬!」
光头骂了一句,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许建设的腿上。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啊——」
许建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地摔回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爸!」
许臻晴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刀,她尖叫着,疯了一样就要冲过去。
可她刚冲出两步,就被身后的母亲死死抱住。
「晴晴,别去,危险!」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
许臻晴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光头又抬起了钢管,对准了父亲的另一条腿。
「住手!你们会遭报应的!」许臻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光头停了一下,歪着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小丫头片子,还挺辣。行啊,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报应。」
说完,他手里的钢管毫不犹豫地再次落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许建设的惨叫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许臻晴的眼前一黑,世界好像瞬间变成了黑白色。她感觉不到母亲在摇晃她,也听不到周围村民的惊呼和哭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光头,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