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影子顿了顿。
几秒后,江监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好。”
“我们一起去打球。”
江监的呼吸顿了一下,那道落在地板上的影子晃了晃。他没立刻应声,沉默漫过门缝,在卧室里漾开。
谢柠若的心跳快了半拍,攥着被子的指尖泛白,怕自己那句话说得太冒失,又怕他不答应,补了句,声音硬邦邦的:“你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
江监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传进来时,带着点被风吹散的哑:“好。”
谢柠若猛地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扬。他赶紧绷住脸,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却悄悄红了。
门外的脚步声动了,慢慢走远。客厅传来水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应该是江监换了居家服。
谢柠若躺了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江监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习题册,却没翻页,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谢柠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轻轻把门关了回去。
江监见他走了,拿出在书包里面很久没打开过的“螃蟹专属”本,这个本子自从谢柠若出事以后就没有打开过。
江监提笔写下
“小监爱小谢,小谢恨小监。”
“小谢爱小监,小监恨小谢。”
笔尖顿住,墨色在纸页晕开一小团。他盯着那行字,指尖用力,笔杆被攥得发白。
又添了一句。
“桂花糕甜,他吃着苦。”
窗外的蝉鸣突然歇了,风穿过纱窗,掀起纸页的一角。江监抬手按住,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双总是沉暗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他顿了顿,落笔的力道轻了些。
“周末带他去操场,打球。”
写完,他合上书页,指尖划过封面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谢柠若刚被他带回来时,摔东西砸中的。
痕迹很旧,像一道疤。
江监把本子塞回书包最底层,压在一摞试卷底下。指尖碰到书包带,才发现上面沾了点桂花糕的碎屑,应该是早上放三明治时蹭上的。
他捻起那点碎屑,对着阳光看了看,细碎的糖粒在光里闪了闪。
客厅的挂钟敲了两下,是下午自习的时间。江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顿了顿。
里面没动静,应该是睡了。
他放轻脚步,换了鞋,拿起门边的书包。钥匙串捏在手里,金属相碰的轻响,被他按在了口袋里。
走到楼下,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甜香。江监抬头看了眼天,很蓝,没有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天。他和谢柠若逃课去打球,阳光烫得人后背发疼,谢柠若抢了他的球,很得意的瞥了他一眼。
那时候,谢柠若还不会用那种带着恨的眼神看他。
江监的脚步慢了半拍,喉结滚了滚,没再想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大步往学校的方向走。
书包里的本子安安静静躺着,那几行字,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一个说不清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