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议事厅。
确认四下无人后,陆令德悄声向陆骢禀报,“叔父,郑将军的人已陆续潜入城中”。
禁军与城门守军中都有他们的人,加上郑铭派来的人,足够对付薛况所率的禁军,城外还有郑铭亲自率兵埋伏,哪怕有人能突出重围前往最近的安阳搬救兵,待安阳守军前来,新帝即位,一切已成定局。
只待入夜掌灯,他们就开始行动。
谋逆乃大罪,一旦失败会面临什么,陆骢很清楚。
但凡还有退路,他不会让自己、让陆家走到这一步。
这些日子以来,圣上一次都没有召见过他,皇后在镜华殿外一跪就是一整天,圣上也从未有过动摇,陆骢看明白了,这是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陆家,这是要将新账旧账一起算个清楚。
陆家倒了,废立太子是早晚的事——这才是绫锦司不再缝制太子妃嫁衣的真正缘由。
陆骢回想近来发生之事,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圣上与周笏联手布置的陷阱之中。告发信是假的,考卷遗失是假的,想要找个不引起他怀疑的理由召萧玦回京是真的,周家失势是假的,用济川王的画给他贺寿是假的,想要像冯概一箭诛杀曹雍一样除掉他是真的。
彻底想明白的陆骢仰天大笑,他一生杀敌无数,终究败于算计筹谋。
他不甘心。
明明离万人跪拜只差一步,教他如何甘心?
多年前的临江王之乱,若没有他奋力斩杀叛军,圣上如何能登上皇位?
君不仁,休怪臣不义。
陆骢闭着眼,闻言“嗯”了一声。忽然,他睁开眼,瞪着陆令德再三确认,“太子那边都准备好了?”
“回、回叔父,都准备好了。”
陆令德撒了谎,自清晨起,东宫就宫门紧闭,消息送不出来也递不进去,他派去的人根本无从得知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形。
可此时若是说了实话,陆骢定然会一剑杀了他。骨肉亲情在一个胆敢谋逆的疯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陆令德胆小如鼠,只恐事败牵连妻女,前两日叮嘱吴氏以祈福为由带着陆雪纯逃走,所幸府中事多,陆骢也无暇关注她们母女的行踪。
不过,有皇后在,太子那边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凤襄宫。
“娘娘息怒”,妙珠慌忙跪下。地上全是碎瓷片,皇后一面喘气一面仍在盛怒之中,“太子呢?给我把太子带过来!”
“回娘娘,宫门紧闭,奴婢等不敢擅闯,怕惊动了圣上……”妙珠的话还未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得她头昏脑胀,艳红的指甲在她的面颊上划了一道血丝,皇后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大喊道,“我是太子的母亲,一个母亲要见自己的儿子,谁敢阻拦?”
妙珠捂着面颊,不敢答话。
正在这时,薛靖率十余名禁军候在门外,“娘娘,臣等奉太后娘娘之命,请您移步宁寿宫”。
皇后看了看薛靖,又看了看他身后披甲戴胄的禁军,发出一声冷笑,“太后是生怕‘请’不动我”。
东宫。
“殿下。”“不见,不见,统统都不见!我不是说了吗?今日谁都不见!”司空烜一面冲着宫人喊,一面转过身紧紧搂着云绡,宽慰她,“你放心,今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和孩子”。
宫人甚是为难,“殿下,贤妃娘娘是带着太后娘娘的懿旨来的,无人敢阻拦”。
“贤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