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许的什么愿?是不是希望早日暴富包养我?”
“我希望,”程清拿起塑料刀切蛋糕,分给陈深一大块,声音平静,“以后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每一个生日,你都记得,都陪我过,就像今天这样。”
陈深接蛋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虎牙:“嚯,你这是长期礼物绑定协议啊?许愿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有些人自觉性太低,我不说,他怕是要假装不知道。”程清低头吃着蛋糕,奶油沾了一点在鼻尖。
陈深伸手,用纸巾自然地帮她擦掉,眼神温和:“是是是,每个十年,程哥多多提醒我。”
那一晚,他们吃着蛋糕,喝着甜腻的奶茶,说了很多漫无边际的傻话。畅想将来发达了,要互相随巨额份子钱,要去世界各地旅行,要住隔壁当一辈子邻居。
“怎么有牛在天上飞?”程清吐槽。
“你说我吹牛?”陈深挑眉。
“不然呢?”
“年轻人不吹牛,哪来动力实现?”陈深理直气壮,“这叫战略愿景!”
“行行行,陈总说得对。”程清敷衍地点头。
“你这语气,标准的渣男语录。”
奶茶店里的客人很少了,陈深便收拾了蛋糕送程清回了宿舍。回到宿舍后,程清把蛋糕分给室友,自己便将光盘放入电脑里,随着光盘的播放,程清发现是所有他们相熟的好友录的生日祝福,原来陈深背着程清悄悄地准备了很久。陈深还录了每次KTV五音不全的程清总点的“葫芦娃”,陈深总是这样很傻很用心。程清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呵护,很是感激陈深。当玫瑰花枯萎的时候,程清将花瓣晒干,用包装纸包了起来,和光盘一起放到了小盒子里,而这个小盒子也一直被程清带着身边。
很多人都说他们应该在一起,程清自己也想过,但程清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太美好了,她不想破坏这美好,而且因为彼此太了解,也不适合在一起;陈深也明白,他们只能是朋友一辈子,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有一种喜欢会让他们都觉得做一对爱人太浪费了。
没有女朋友时候的陈深是程清所有委屈的臂膀;是当全世界都与程清为敌时,站在程清身后支持她的人;是程清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程清面前的人。程清也是陈深所有失恋后宽慰他的港湾,是陈深追女生时的军师,是陈深考试前资料的整理工具和考前辅导老师。
后来,陈深终于恋爱了。女孩很好,温柔体贴。程清自动地、自然地退后了一步。不是疏远,而是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他的新生活。她真心为他高兴,那份高兴里,只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怅惘,像夏日雨后掠过湖面的微风,转眼无踪。
后来陈深毕业后去了B城工作,程清在电话里跟他说:“等你稳定了,我就去找你~你一定要多挣钱,不然没办法请我吃大餐~”
陈深笑着:“好的~等你~只要你来我的地盘,你想吃的我都满足~”
可是,程清还没来得及去B城,没来得及敲诈他那顿“满汉全席”。她等到的,是陈深出事的消息。那么突然,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雪崩,瞬间掩埋了所有关于“以后”的想象。
程清心里在恨他:“你这个骗子,说好的等我去找你呢?说好陪我过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生日的呢?说好地做彼此伴娘伴郎的呢?你吹过的牛还没买单,你怎么那么不守信用~”
那一夜程清没有回宿舍,哭累到后面哭不出来,就在长椅上孤零零地抱着自己坐了一夜,手机快没电了,关机前给室友发了封微信:“在实验室科研,今天就不回了”。
十月中旬的S城,已是秋天,晚上露水很重。不知道向谁倾诉的程清在天微亮时,回了宿舍,简单洗漱后便睡了~醒来已是中午,室友早去了实验室科研或者去实习了,宿舍里只有自己,许是夜里着凉,程清头晕晕的~手机充电开了机,看到了向念的很多封消息,便回复“手机忘记充电了,安好勿念~”
起身想去洗漱,走到阳台,看见那盆她和陈深一起买的多肉,还顽强地活着。视线瞬间又被水汽模糊。她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哗哗的水流中,肩膀剧烈耸动。水流声盖过了她的哽咽。这个简单的洗漱,花了很久很久。
或许是因为那夜的寒露,或许只是灵魂想要罢工。她跟导师请了病假,在宿舍里躺了整整三天。拉紧窗帘,分不清昼夜。渴了喝点冷水,室友留下的面包就在手边,却感觉不到饿。只是累,从骨缝里渗出的疲惫。睡着,醒来,枕头是湿的。白天有阳光时,她把枕头拿到阳台,看着那点稀薄的热气慢慢蒸腾,像看着某种无声的告别。
一周后是陈深的遗体告别会,或许很多人去了,但程清还是没有勇气去,不是程清不想,而是程清不敢面对。她像一个胆小的孩子,固执地捂住眼睛,以为不去看,残酷的事实就不存在。她接收不了这样的事实,不亲眼看到那冰冷的结局,陈深就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忙着工作,抱怨加班,或许正计划着下次她来时该请她吃什么。她把他所有的承诺、所有的“以后”,都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记忆的琥珀里,假装一切从未被打破。
她开始回避一切可能触发回忆的地方。他们常去的奶茶店关了,改成了便利店。她绕道。他们曾一起跑步的操场,她不再去。甚至S大,那个充满他们共同记忆的校园,她也轻易不再踏足。B城,成了地图上一个被她默默划掉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如常。程清回到实验室,对着电脑修改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论文,学习未来工作可能需要的技能。她说话,吃饭,对关心的人微笑,只是笑容很浅,不达眼底。只有偶尔,在卫生间独自一人时,她会锁上门,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上一场。然后洗把脸,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再平静地走出去。
就这样随着时间流逝,程清还是过着以前平凡的日子,只是现在的她像是把自己封印了,更很少和别人交流了。很多时候,不哭并不代表不难过,一切正常并不代表她没有伤疤,一个人越想掩饰疼痛越会装作一切正常,直到夜深人静,周围的人已经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