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程清正和同学在食堂吃着千篇一律的套餐,手机屏幕悄然亮起。萧易的微信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甚至有些没头没尾的两个字:“等我。”
程清盯着屏幕,夹菜的筷子瞬间停在半空,心里那点刚刚平复的涟漪骤然被搅成了七上八下的波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对我有意思?”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发烫。“网恋?异地?还是异国?这太不现实了吧……我们才聊过几次天啊?”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不过,他的声音是真好听,而且听起来挺沉稳的……或许,也不是不能相处看看?” 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打起架来,一边是面对未知关系的下意识退缩和谨慎,一边又生出一点点隐秘的、对某种可能性的好奇与试探。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任由那两个字像未解的电码,沉入不断刷新的聊天列表底部。
自那以后,程清因为要弥补之前为筹备活动而落下的功课,忙得脚不沾地,并没有过多时间和精力去琢磨那个遥远的声音和那句含义不明的“等我”。也许是随着研究生生涯的推进,认识了新的同学,年底不同的课题小组要出课程报告,生活被新的面孔和任务填满,程清也渐渐淡忘了。甚至连新年钟声敲响、祝福短信如雪花纷飞时,她都忘了回复萧易那条早已淹没在列表里的“新年快乐”。
直到隔了很久,久到程清几乎要忘记那个星空头像,手机忽然一震。萧易发来一张图片——一张异国明信片的照片。正面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与耀眼的阳光,背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潦草地写着几句见闻,最后是“祝好”。字母连笔得近乎奔跑,带着医生处方般的难辨风格,程清需要仔细辨认,像解密一样读懂全文。这个过程本身,却成了某种独特的、带有距离感的对话方式。
随着研究生学习进度的推进,身边的人最早一批开始找暑期工作实习,而程清却常还卡在科研上,追不上身边小伙伴的步伐,还停留在图书馆啃导师要求的论文。压力像无形的茧,包裹得底子差的程清喘不过气,身边人也各自忙碌于自己的轨道。孤独感便如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渗透到程清心里。渐渐地,程清便把那些琐碎、烦闷、偶尔的小确幸,又开始一点点丢进那个叫“萧易”的树洞,不在乎回应,只当是一种宣泄和记录:
“早上9点才挣扎着起床,有点晚,闹钟按掉了三个。今天的论文都是英文,专业术语密密麻麻,太难懂了,上午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下午聊了会儿天,八卦了一下学院最近的情报,科研进度约等于1%~”
“文献看得头昏脑涨,眼前都是跳动的像素点和统计图表。今天效率大概2%。旁边的兄弟在吃薯片,咔嚓咔嚓,番茄味的,好香。忍住,减肥。”
“导师今天突然宣布新规:实验室打卡,朝八晚十。我的懒觉啊……感觉人生失去了颜色。但他说这学期的论文投稿,下学期就会轻松不少。瞬间又打了鸡血”
“实验楼下的那排玉兰开了,路过时一阵风,落了一瓣在我肩上,柔软的,有淡淡的香。忽然觉得,每天走这条路,也没那么糟。”
“今天天气好,跑去校园植物园走了走,里面的郁金香开了好多,红的黄的紫的,一片一片的,在太阳底下好看得不像话~ 要是能一直这样晒太阳就好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程清的研二时间多半在枯燥的科研中流逝,由于程清编程和算法基础相对薄弱,动手实现模型时往往比别人遇到更多bug,花费更多时间调试。但骨子里那份倔强让她不肯轻易认输。实验室常常只剩下她一个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时而停顿,时而飞快。累了,就拿起手机,对着那个星空头像,发一句:“今天又debug了三个小时,终于跑通了,虽然结果还是一团糟。” 或者,“看到一段代码,惊为天人,我怎么就想不到可以这样写!” 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在萧易偶尔发来的、简短到近乎吝啬的“嗯,不错”或“慢慢来”的鼓励,和那种“他也在某个实验室里熬着”的无声陪伴感中,程清竟也一天天坚持了下来,在曲折中缓慢前行。
这种场景,程清之前高三的时候也有过。那时候学业压力巨大,时常焦虑到学不进去,喘不过气。学校正好在建设心理热线,面向高三学生试点开放。程清就报了名,在某个晚自习后的夜晚,走到公共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电话。她问过一些关于同学之间无意话语带来的困扰,也问过面对起伏的成绩和看不到未来的迷茫该如何自处。
电话那头,回答程清的是一个声音很好听、听起来温和又沉稳的大哥哥。他告诉程清不用去过度解读和纠结那些细微末节,可能同学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恶意,遵从自己的本心做事就好;关于学习,他说要明确学习最终是为了自己,虽然高三很苦,但这样纯粹为着一个目标奋斗的日子,在未来的人生里并不会太多,所以要珍惜当下,把压力转化为每一天具体的、可完成的任务。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平和力量。每次和他聊完,哪怕问题没有立刻解决,程清都会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散开了不少,能够重新走回教室,面对那些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那个从未谋面的声音,成了她兵荒马乱的高三里,一个隐秘的慰藉。
如今,这个树洞般的“XY”,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替代了那个角色,只是更加沉默,更加遥远,也更加……具体,因为有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影像。
但随着程清研二暑假开始,程清终于也开始了实习。职场小白的日常多是琐碎打杂,但她仍忙得团团转。偶尔,她仍会给萧易发消息,吐槽工作的枯燥,也会花痴地带一句:“我上司简直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长相完全是我的审美天菜~” 语气轻松,像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趣闻。
研究生的最后学年开学了,程清因为导师要求比较严,就结束了实习,在实习答辩结束后,公司给程清offer了,但程清拒绝了,真实理由有点难以启齿:她怕自己真的对那位“偶像剧上司”产生好感,而对方已婚。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学生都一样,尤其是很小的时候,会崇拜上长得帅又博学的老师。程清曾经就有过,那是刚上周镇初中的时候,有一批新来的大学实习生到程清学校任教一个月,有一个语文老师程清就特别喜欢,之前拼音都不会的程清也是从遇到他的那一刻努力学习语文,还找人补习自己的拼音,只不过还没等程清语文成绩好起来,那个老师就走了。
虽然实习结束,但相比较之前,研三的日子更加忙碌,论文、求职、毕业压力三座大山并立。程清每天像陀螺般旋转,先前被拒的论文要修改重投,求职需要的技能还未补齐,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写着“紧迫”。因为忙碌,程清和萧易的交流较之前又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