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
等待游戏的童年
——罗大佑《童年》
地点:周镇
人物:程清苗畅
家乡的农忙,是四季轮转间沉重而不可回避的章节。六月,麦浪翻滚,油菜籽和芝麻也等着入仓;十月,泥土里刨出饱满的花生、玉米棒、圆滚滚的豆子,晾晒场上满是丰收的气息。
那是机械还未曾大规模施展拳脚的年代,汗水与泥土的气息交融升腾。谁家能拥有一台突突作响的小四轮拖拉机配上联合收割机,已然是四里八乡艳羡的对象。更多的时候,阳光炙烤着大地,冰冷锋利的镰刀在金色的海洋中起起伏伏,沉重的锄头在干燥的田垄上落下闷响,男女老少弓腰劳作的身影,汇成无声的协奏,汗水和着泥土的味道蒸腾在田野上空。
大部分孩子放学归家,书包一落地,就立即转换身份,成了地里不可或缺的半劳力。帮着大人将成捆的麦子卸下车堆在谷场,挥舞着几乎与自己等高的木耙将麦粒或摊开暴晒或回收聚拢,或是半跪在花生地垅间,用小钉耙一下下敲落附着在藤蔓上的果实,或是铆足劲帮大人将手摇脱粒机产生的粮食疏通,汗水如溪流淌过脸颊。
忙完一天的活计,夜色早已浓稠如墨。大人们瘫坐在灯下的小板凳上,拍打着酸痛的腰背,揉搓着开裂起茧的手掌。
此时,那一片片被月光镀上银霜的打谷场,立刻在孩子眼中复活,变成了灯火通明的超级游乐场。高大的稻草垛成为翻腾跳跃的天然鞍马,暗沉沉的粮食堆角落是捉迷藏最佳藏身地,每一次被发现引发的尖叫划破夜空;“一、二、三,木头人!”的口令伴随着伙伴们滑稽的屏息凝固……
那股仿佛永动机般的精力在空旷的场上肆意喷涌,狂呼尖叫,直到父母带着佯怒的吆喝传来,才恋恋不舍地拖着几乎被抽走筋骨、却又满载着巨大满足感的小小身躯,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家窗口透出的昏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