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铮将自己沉浸于枯燥而危险的鉴定工作中的那半年里,“观者的当铺”里,另外两个人也并未虚度光阴。
姜恒,这位失去了力量的“时守”,找到了一个新的“锚点”来安放她那充满了悔恨和悲伤的灵魂。观者似乎对她的知识很感兴趣,破例对她开放了当铺三楼那间真正的“收藏室”——一个存放着无数来自不同世界的孤本、卷轴和数据晶体的图书馆。
姜恒就像一块被扔进海洋的海绵,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知识的整理与研究之中。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而是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团队的“首席顾问”和“战略分析师”。她利用自己在“时计塔”积累的、关于世界规则和历史的庞大知识体系,为凌铮那份疯狂的清单,进行着详细的注解和可行性分析。
“‘初生之土’虽然听起来最安全,但实际上变数最大。”在一个深夜,姜恒指着一张由光影构成的星图,对正在休息的凌铮说道,“‘婴儿世界’的规则尚未定型,这意味着任何微小的外部干扰,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我们可能只是想取走一捧土,结果却导致那个世界直接坍塌成一个黑洞。”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严谨和过来人特有的审慎。“所以,在行动之前,我们必须进行周密的计算和模拟,找到最完美的‘切入点’,将‘扰动’降到最低。这需要情报,大量的情报。”
而负责搜集情报的,正是凛。
这半年里,凛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当铺。她驾驶着心爱的“夜魔”号,像一个幽灵般穿梭于黑市的各个层面。她流连于“窃语酒馆”,用大把的魂晶和更烈性的“星尘”美酒,从那些情报贩子的嘴里,套出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她也频繁出入于“万械之冢”,用自己高超的技艺,从那些失控的AI和废弃的机械残骸中,淘来各种稀有的零件和改装模块。
她的“夜魔”号,在这半年里被她改装得更加狰狞和强大。车身上增加了能够偏折能量攻击的“相位装甲”,轮胎换成了可以适应任何地形的“万象”纳米材质。她甚至还在车头,丧心病狂地加装了一门从一艘星际战舰残骸上拆下来的、需要三人才能操作的“奇点”主炮。
“嘿,看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这天,凛吹着口哨,扛着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电火花的机械臂走进当铺,“一个A级世界‘赛博坦’的执法官留下的‘力场抓钩’!这玩意儿能无视物理法则,直接从亚空间里把目标拽出来!以后再有像姜恒那样喜欢玩消失的家伙,看我一钩子把她掏出来!”
她将抓钩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走到正在闭目冥想的凌铮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她坚实的胳膊。“我说,‘劳模’媎,妳也该歇歇了。妳再这么练下去,我怕观者大人还没给妳换身体,妳自己就先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了。”
凌铮缓缓睁开眼,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情报,有进展吗?”她问道。
凛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板,扔给她:“喏,这是最近三个标准月里,黑市里所有关于‘传说级材料’的交易传闻和目击报告。姜恒已经帮你过滤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假消息,剩下的……每一个都像是地狱级别的副本。”
凌铮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起来。
“‘世界树的嫩芽’:有传闻在‘精灵之森’的核心禁区出现,但那地方被精灵女王的‘永恒结界’笼罩,就算是‘秩序议会’的执行者也闯不进去。”
“‘时空巨兽的心血’:三天前,一支拾荒队在‘虚空之海’遭遇了一头未成年的时空巨兽,整个舰队全军覆没,只有求救信号传了回来。”
……
每一条情报后面,都代表着尸山血海和巨大的危险。
“看到了吧?”凛耸了耸肩,“妳那份清单,就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虽然危险,但至少存在一线生机,并且……报酬足够我们进行下一步行动的切入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观者,放下了手中擦拭的物品,缓缓开口了。
“妳们想要的‘切入点’,我这里正好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观者拿起桌上那个尘封已久的黑色金属档案盒,将它打开。
“这个委托,已经在我的当铺里挂了五十年了……”
她将委托的内容,以及关于“贪婪之龙”法伏尼尔和“婴儿世界”的情报,向三人娓娓道来。
听完之后,当铺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骟……”凛率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去一头古龙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这他爹的哪里是地狱级副本,这分明是神话级副本!但是……一箭双雕!这诱惑也太大了!”
姜恒的脸色则变得无比凝重。她立刻调出了自己的数据终端,开始疯狂地查找着什么。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声音干涩地说道:“‘时计塔’的绝密档案里,有过关于法伏尼尔的记载。它不是普通的巨龙,它的‘贪婪’本身,已经形成了一种‘概念规则’。在它的巢穴里,所有不属于它的东西,其‘存在感’都会被无限削弱,而所有属于它的东西,都会得到‘绝对所有权’的加护。妳想从它身边偷走一片鳞片,难度不亚于让一颗恒星自己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