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的驾驶风格和她的为人一样，狂野、张扬，充满了离经叛道的味道。

这台名为“夜魔”的改装重卡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废弃的高速公路上以近乎自杀的速度狂飙。有好几次，前方出现巨大的断裂带，凌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即将车毁人亡，但凛总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操控，让这头钢铁巨兽从最狭窄的缝隙中擦身而过，或者干脆开启某种短距悬浮功能，直接飞跃障碍。

这已经不是在开车了，这是在进行一场贴地飞行的杂技表演。

观者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从上车开始就闭着眼，对凛的疯狂驾驶毫无反应。凌铮则在最初的震惊和紧张过后，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她发现，这种极限的速度感，反而能让她高度集中精神，暂时忘记脑海中那些沉重的记忆。

她们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窗外的地貌从荒原变成了戈壁，又从戈壁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最终，在第二个黎明到来之前，夜魔号驶离了主路，拐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高达千米的、如同刀削般的峭壁，只留下一线天光。卡车在狭窄的谷底穿行，七拐八绕，像是在走一个巨大的迷宫。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堵看似是死路的巨大岩壁。

凌铮以为要停下了，但凛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咧嘴一笑，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欢迎来到世界的夹缝，菜鸟。”

随着她的话音，前方的岩壁上，一个和夜魔号车头一模一样的虚影浮现出来。凛精准地将车头对准虚影，直接撞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卡车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毫无阻碍地驶入岩壁之中。凌铮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光线和景象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峡谷。

她们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掏空了整座山脉的地下空洞之中。空洞的穹顶高不见顶，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出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一片永不落幕的星空。

而在她们下方的地面上，是一座……城市。

一座建立在无数层、犬牙交错、高低不平的金属平台和悬空走廊上的立体城市。无数造型各异的飞行器在城市的不同层级间穿梭，拉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轨。城市的建筑风格光怪陆离，有旧时代风格的摩天楼，有充满蒸汽朋克味道的黄铜工厂，也有用未知材料建造的、仿佛活物般不断蠕动的诡异建筑。

震耳欲聋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机械的轰鸣声、能量的嗡嗡声、各种不同语言的叫卖声、以及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混杂成一曲充满了混沌与活力的交响乐。

“我……骟……”

饶是凌铮心志坚定，在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这完全超出了她过去三十年的人生经验。

“这里就是‘黑市’，也被称为‘夹缝之城’。”凛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得意，“多元宇宙里最大的法外之地，‘秩序议会’管不着，‘混沌实体’也懒得管的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货币’，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力量、知识、寿命，甚至……一个全新的世界。”

夜魔号沿着一条专用的磁悬浮轨道，缓缓向城市深处驶去。凌铮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她看到一个长着八条手臂的商贩，正在向一个穿着中世纪铠甲的顾客推销一把会自己说话的能量剑。她看到一个巨大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母状生物，它的触手上挂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商品”。她还看到了一个和她一样的人类，正在和一个长着狼头的兽人，因为一箱来路不明的矿石而争吵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