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更冷了。
凌铮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在缓慢流失。观者的提问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告诉她吗?
告诉一个刚刚见面、深不可测、洞悉了她最大秘密的陌生人,关于这支笔的来历?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这是她唯一的底牌,是她区别于这个世界上其她所有人的根本。暴露它的来源,无异于将自己的软肋彻底袒露在猛兽的利齿之下。
但……凌铮看着观者那双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睛,一种更为强烈的直觉告诉她,撒谎或者隐瞒是毫无意义的。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她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凌铮的理解范畴。在她的面前装爹,只会招致更糟糕的后果。
更何况,凌铮的心底,也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她渴望知道真相。渴望有谁能告诉她,这该死的、被她称为“力量”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她已经背负着这个秘密,独自走了太久,太累了。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凌铮终于沙哑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十年前,我还是勘探队的一个新兵。”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熔岩湖,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
十年前,凛冬。北境废墟,G-3无人区。
二十岁的凌铮,还不是现在这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她的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打磨的桀骜,寸头剃得更短,眼神里总是燃烧着一团火焰,仿佛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无穷的精力去挑战。
她和她的队伍,一行五人,正在一座倒塌的、旧时代的“摩天大楼”残骸中进行遗物勘探。那是一个金属的迷宫,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交错,像一头巨兽的骨架。
“我刞!队长,妳快来看这个!”凌铮的声音在空旷的结构中回荡,带着兴奋。她用强光手电照着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未知合金制成的舱门。舱门上有一个奇怪的螺旋标志。
队长周瀚走过来,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做事沉稳。她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别乱碰,凌铮。旧时代的‘核心区’标志,里面通常有高危物品。”
“说不定是能量核心呢?或者是一整套外骨骼装甲!”年轻的凌铮满不在乎,她绕着舱门转了一圈,“这门没电了,锁死了。不过旁边有个维修通道,我钻进去看看!”
“回来!这是命令!”周瀚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凌铮仗着自己身手灵活,像只猴子一样已经钻进了旁边一个狭窄的通风管道。
“放心吧队长,我就看一眼!”她得意的声音从管道里传来,越来越远。
周瀚气得低声骂了一句“牠爹的”,却也无可奈何。
凌铮在黑暗狭窄的管道里爬行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她跳进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里,这里似乎是某种控制室。房间中央,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的指挥官座椅,座椅上,坐着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保存得异常完好,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它的骨架比凌铮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纤细一些,显然不属于她们这个时代的人类。它的右手骨,死死地攥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凌铮的好奇心彻底压倒了谨慎。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看看那是什么。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整座大楼的残骸,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头顶上,一根重达数十吨的钢梁因为结构失衡,断裂了。
“轰!!!”
凌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掉落的碎块砸中,眼前一黑。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压在一块巨大的预制板下,动弹不得。她的腿被卡住了,剧痛无比。而更糟糕的是,唯一的出口,那个通风管道,已经被彻底堵死。
“队长!周媎!有人吗!”她大声呼喊,但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绝望开始蔓延。
她挣扎着,尝试挪动身体,但那块预制板纹丝不动。她摸了摸腰间,信号发射器也在刚才的冲击中摔坏了。
她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光滑的物体。她低下头,发现那支钢笔和笔记本,不知何时滚到了她的手边。
或许是濒死前的幻觉,或许是绝望中的胡思乱想,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支笔,打开了笔记本。
本子上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