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观的门大敞着,姬长命竟着一身朝服,明明黄黄,额上珠帘随着步伐小幅度的摆动着,他的身后,浩浩汤汤的侍从跟随着他。
侍从们举着火把,围在他身边,众星拱月。
御灵观好像从未如此热闹过了,火光映照着,脱色大门也润上了红光。
我不死心的问:“永年,今日一切,当真你是授意的?”
姬长命,字永年。
自先王,先王后亡故之后,久久不曾有人唤过的名字。
他顿了顿,说道:“是。”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与我离得好远。
“老师!”
另一道脆生生地声音传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小木,快走开。”
“哦,”王朔连走了几步,眼睛微眯,“抓起来。”
禁军应声而动,走上前了几步,抓住小木如同抓一只鸡仔一般轻松,轻轻一摁,小木的脸便贴到了地上。
“小木!”
“真是感人肺腑啊,”他鼓着掌一步一步走向我,“动作快些吧,不然,刀就要落下咯……”
而王朔身后,禁军高举起长刀,高高扬起,将要落下。
“陛下,陛下,”我向着姬长生的方向跪了下去说道:“您认不出小木了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小木,您不认识小木了吗?您还记得,那年,日日夜夜,为了这副人偶,您甚至不愿睡去,被训了多少次……”
“您还记得吗?”
姬长生那双生机淡去的眸子终于点了亮光,可不过只是一瞬之间。
“老师,您错了,它早就不应该存活于世。”
“老师,它是残次品,失败的。”
一语落地,凉意股生,我向后退了几步。
永年曾经这么说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教他的来着。
——“他生出了神志、灵魂,虽然仅有几岁,他并非残次品。”
——“这是奇迹,永年,是奇迹。”
——“永年,你的病弱,让你落下于同龄人的那些,都让你变得更加聪慧、成熟,洞悉那些常人所未察觉的一切。”
——“永年,你也是奇迹。”
那张稚嫩的脸庞和眼前的交叠。
“我可以帮你修正他的错误。”
“只要修正就好了,老师,你也是,王朔也是好心,你离他们太近了,都沾上了那些刍狗的味道了。”
姬长命向着小木走去,一步接着一步,他打开了小木的心脏,从袖中取出的刻印笔,柔声说道。
他越是温柔,我的心神越是躁动,尖叫着危险。
小木还在他的手下挣扎着,大声喊道:“老师说了,不能随便的向其他人展示心脏……”
“不能展示……”
“老师……”
随着刻印笔的摇动,法阵被重新绘制,而小木嘶喊,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撇开了头。
我的学生,不,姬长生,你怎么忍心,你还是你吗?
姬长生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老师,修正好了。”
他将小木转了过来,木然,苍白的眼神,我此生都难以忘怀。
现在,连小木都离开了。
我真是一个失败的老师啊。
“现在,把老师请进去,选吧,我,还是那群猪狗。”
***
“余小友,现在,你走吧。”
他眉间好像多了几条皱纹。
“我说了会带你走的。”
“若此时你带走我,你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能做这种事。”
他坚持着。
余年年看向身旁的祖师,随后听到他说:
“我知道,饮下圣水之后,我将不再是我,不如……”
“你杀了我吧。”
无名气不打一出来,冲了过来,抽了他一巴掌,说道:“你醒醒吧,你对我学生瞎说什么呢?怎么不叫我杀了你。”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他没有争辩,只是轻轻地合上了双眸。
无名并未犹豫,抽刀准备横剑而上,余年年拦在她身前摇了摇头。
“你不愿意被操纵,也不愿意死在你学生的手上,便叫我来杀你,我不杀你。”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我的老师会。”
“我不明白,我带走你,所有都会知道我带走了你,我杀了你,为何不是人人都知道,我带走了你。”
“因为,剑痕,剑法,它们不可被模仿,是唯一的。”
“所以,你从我们踏进屋中,你就希望,我的老师能杀死你。”
余年年说完了,他突然轻笑一声,说道:“对,是的,所以无名,你愿意杀死我了吗?”
无名收剑回鞘,向后退了几步。
“若是,我们没来,你又当如何?”
“我不知道。”他答道。
余年年却在两人目光之中,抽出了自己的刀,挥剑而下。
莫求道依旧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