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样本污染、实验室操作不当等可能性非常小的情况下,检测结果会出现问题。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卓颖继续说道,“如果你能证明药物是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体内的,根据无过错无疏忽原则,你不会被禁赛,只是取消本场比赛成绩。”
“可我怎么证明呢?”江浩淼长叹一口气。
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要详细排查很困难,更不要提找出能上交的人证物证。
“你这段时间在队里的检测结果都正常吗?”Aiden忽然开口道。
排查药物进入的窗口期至关重要。
“出国前和回国后,队医给的检测报告都是阴性。”江浩淼答道。
“也就是说药物在你体内停留的时间只有不到两周,这么短的时间,能够代谢掉的药物不多。你身体有什么异常反应吗?”卓颖拿笔做着记录。
江浩淼仔细回忆着,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时间——
地点——
方式——
卓颖在每个词后面都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讨论一度陷入僵局。圆珠笔被Aiden按得咔咔响,就在江浩淼忍无可忍,准备叫他停下的时候,Aiden忽然站了起来。
“严高让他来找你肯定是有原因的。针对兴奋剂违规的申诉,WADA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吗?”
“WADA最重要的权力是合规审查权。即可以对包括泳联在内的签约方进行调查。一旦发现检测人员或是程序的违规腐败,将会对他们进行严格的处罚。”卓颖解释道。
Aiden“噢”了一声,开始来回踱步。
晃得江浩淼头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视线错开。
室内很安静,只有钟摆滴答的声音。
像是给他的倒计时。
手机震动两声,江浩淼掏出来一看,阴霾密布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
——“我有朋友来北京了,晚上去敲他一顿!”
下一条就是戴窈兮转发过来的餐厅预订信息。
江浩淼都能脑补到她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我请吧,尽一下地主之谊。”江浩淼回过去。
——“哎呀不用!”戴窈兮秒回,“他还欠着我好几顿饭呢!你留着下回再表现。”
一来一回地聊了几句,江浩淼将手机收了起来,重新回到在讨论的问题上。
与其说在思考,不如说他就是盯着卓颖手里的那块板子在发呆。
谁给他下的药?怎么下的药?为了什么?怎么证明?
一连串的问题缠绕在一起,像打结的线团。他没有解开的信心。
“要不先回去仔细想想——”卓颖道。她最为看重工作效率,比起毫无头绪地坐在这,倒不如回去找找线索。
“等一下。”Aiden打断道,“检测报告有没有造假的可能?”
“你是说买通泳联的官员或者检查人员?”卓颖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她转向江浩淼,“如果你怀疑这种情况的发生,那么可以匿名向WADA举报,而WADA必须派出伦理官介入调查,流程包括信息搜集、情报分析、正式搜查等等。调查一旦开启,就难以暂停。你要想清楚了。”
听完,Aiden也看向江浩淼。
江浩淼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眼眸,也挡住他们殷切望向他的视线。
叮咚——
手机又响了。
消息提示在顶框显示。
——“明天要不要来看我彩排?正式巡演的时间应该和你世界杯撞了。”
江浩淼猛地抬起头:“我想好了。”
——
出了大堂,江浩淼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你去哪?”
已经准备好无论对方回答什么,都微笑说真遗憾,不顺路的江浩淼胸有成竹。
Aiden却很自来熟,勾上他的肩膀:“你开车来的吗?顺便装我呗。”
他的中文也是神一阵鬼一阵的。
“我——”
“我和你去同一个地方。”Aiden在他肩上拍了拍。
——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餐厅里,戴窈兮已经点好了菜。
江浩淼有些紧张地侧过头,兴奋剂的事还没告诉她,别说漏嘴了。
Aiden瞟他一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坐下来点了杯红酒:“刚好在门口碰上。”
戴窈兮点点头没起疑。
她和Aiden推杯换盏,只剩下赛季不喝酒的江浩淼在一旁静坐。
途中,戴窈兮要去洗手间。江浩淼本想陪她一起,却被她摁了回去:“哪有把客人晾在这的道理,你陪他聊会。你们俩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戴窈兮的离席,让桌上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男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好闲聊的。
Aiden也没有硬要找话题的意思,夹了一筷子菜埋头吃着。
“为什么帮我?”江浩淼忽然开口。
Aiden眉尾一挑:“我没有帮你啊。我只是希望她幸福。”
江浩淼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回想起戴窈兮和他打打闹闹的日常,不自觉又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江浩淼继续追问道。
“什么为什么。”Aiden包了个烤鸭卷放到江浩淼的盘子里,“这个好吃。”
“……谢谢。”虽然很不爽,但他作为戴窈兮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朋友,江浩淼也客气地给他加了杯酒,“为什么关心她幸不幸福?”
“她是个好人啊,好人就应该幸福。”Aiden的回答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