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完古树,江浩淼似乎心情大好,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甚至哼起了歌。
这下心不在焉的成了戴窈兮,她时不时瞥过去,观察江浩淼的异状,并在大脑中试图搜寻关于这种药物副作用的研究,思考要不要给师兄打电话,把他拖去当临床实验样本。
一排茅草屋子出现在眼前,造型像是等比例缩小的猴子面包树。
“这是马赛人部落,马赛人是非洲最著名的游牧民族之一,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超过三百年……”
然而还没等戴窈兮介绍完,就涌来一大群披着红布、脚蹬扁平木板状鞋子的人将江浩淼团团围住,硬生生把她挤了出去。
人群中,一颗黑蓝色的头左右摇摆,非常局促。
“欢迎来到我们的部落!快进来参观吧!不仅可以看我们的房子、捕猎的装备、融入我们的生活,还有一些很漂亮的手工制品。喜欢的话,就带一个回去吧!”一个酷似酋长打扮的人很热情地介绍道。
因着穿了工作服,戴窈兮幸免于难,于是心安理得地隔岸观火。
看他半推半就地披上了花布胸巾,连连摆手却还是被硬塞着吃了一块碳烤鸡肉,明明不符合他的口味,却竖着大拇指称赞,脸上纠结的表情倒是比他的塑料英语还精彩。
酋长多年终觅得知音,对于认可自己手艺的江浩淼是越看越喜欢,向他发出上门做客的郑重邀请。
“Home? Home yes, home go.”江浩淼终于逮着一句能听会说的,在众人的簇拥下和欢呼吆喝声中,也终于失去了理智,昂首挺胸地往里迈进,还不忘给戴窈兮抛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戴窈兮咂巴了一下嘴,摇摇头:“傻白甜。”
——
“接下来出场的是中国游泳队代表江浩淼。”
“中国队里最年轻但最有担当的小将。”
“他出成绩非常快,就是人们说的天降紫微星,古今中外的体坛都没有几个。”
“哎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江浩淼在决赛时抢跳了!直接被取消资格!”
“江浩淼这两年受伤病困扰,一直没能恢复到个人的最佳状态。”
“江浩淼,2025年巴黎奥运会男子400米自由泳银牌获得者。”
视频里,江浩淼从细瘦的小孩长成精壮的大人,名字前的形容词变了又变。可每一次站上跳台时,瞳孔里盛着的自信和野心却始终如一。
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戴窈兮忽闪的睫毛,和影片中的江浩淼在异时空重叠。而她没有发现,他们有一双相似的眼眸。
“叩叩”,戴窈兮抬起头,江浩淼正拎着两个大包袱站在窗外看着她笑。
——
“多少钱买的?”戴窈兮问道。
“不贵,五十刀。”
戴窈兮被激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你说那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要快四百人民币?放在茅草屋里,酋长都嫌它占地方,这下总算是无痛处理掉了。
“这个是狮子的鬃毛,他们捡到收集起来做成的杯垫。”江浩淼对那两袋子东西是爱不释手。
戴窈兮嫌弃地瞟了一眼四不像还凹凸不平的毯子,心知肚明,多半是从废弃地毯上随便剪下来的一块,至于地毯——说不准还是从义乌漂洋过海来的。
“还有这个!这个是——”江浩淼挨个介绍过去。
戴窈兮心神恍惚地听着,脑海里仍是刚刚的视频。
即便赤裸裸的真相就摆在眼前,戴窈兮仍然无法将面前这个人和视频里的划上等号。
他们虽然五官一模一样,但所呈现出来的感觉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她把车停下,单手支着头,侧身盯向江浩淼。
“干嘛停车?”
“等斑马过马路。”
“干嘛盯着我看?”
“看你——”戴窈兮半眯起眼睛,忽然伸手虚遮住他下半张脸,“嗯,这样就像了。”
“像谁?”
“没谁。”戴窈兮笑得讳莫如深。
少年的眉眼还是和几年前同样的赤忱,只是被一层疲惫轻轻盖住。
江浩淼也学着她的样子挤眼睛,月牙形的卧蚕都鼓了出来:“前男友?”
“嗯……不好说。”戴窈兮答道。
“……旧情难忘的原来另有其人啊。”江浩淼没好气道,把头偏向窗外,不肯看她。
一双浑圆的眼睛近在咫尺,把江浩淼吓了一跳。
是一头非洲野牛,正在为不远处吃草的野牛群放哨。
不像大多数动物都怕人,硕大的野牛对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眼睛瞪得更大,全然不眨,眼周的褶皱透着警戒。
崎岖的角摇晃了一下,打到周围的矮树,窸窸窣窣掉下几片叶子。
江浩淼被看得发虚,又把头转回来。
戴窈兮不动声色地音响关掉,以免惊扰牛群:“这是非洲水牛,草原上的五霸之一,攻击力极强。”还认真点评道,“你运气真是不错,这么大的牛群,在雨季也不常见。”
江浩淼眼皮一跳,更是心惊:“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草原上近十年还没有发生过水牛袭击游客的事件。万一——”戴窈兮故意把尾音拖长,嗓音压得很低,像在讲鬼故事,“你就成了第一个在国家公园被水牛袭击的游客。怎么样,酷吧?”
“……”
我谢谢你。
江浩淼一如既往地难以接受她的冷幽默。
戴窈兮清了清嗓子:“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
“聊什么?”
“就聊聊——你吧。”
“我爸?芳龄五十八,住在吉林白城,性格豪爽大方……”江浩淼回敬道。
“别打岔。”戴窈兮翻了个白眼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