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要太崇拜姐姐了。”戴窈兮勾起唇角,一缕阳光反射在她的墨镜上,闪着金光。
江浩淼抬起头:“你也未必比我大。”
“你三十几了?”戴窈兮问道。
江浩淼:“……”
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估计就是二十出头,戴窈兮又扫视了一圈他的脸,了然于胸:“我还真挺好奇,像你这样长得好看、有钱有闲的弟弟,做什么工作的?”
见江浩淼沉默,戴窈兮抛出几个猜测:“富二代?官二代?海外华裔?”随后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这个不太像,你不会说英文。”
江浩淼觉得今天自己已经莫名中过好几箭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戴窈兮讲话脆生生的:“我在好好说话啊。还是说,你是无业游民?”
江浩淼:“……差不多吧,快退役……退休了。”
差点说漏嘴。
戴窈兮瞪大了眼睛:“就退休了?”车子恰好驶出国家公园,戴窈兮在等待身份核查的时候,又细细打量了一遍江浩淼,眼里带着狐疑,“你60了?保养这么好?”
江浩淼已经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揪了一把头上的蓝毛:“没那么夸张,我职业特殊。虽然没有60,但在我们行业里,也和60差不多了,老了。”
“特殊职业?”戴窈兮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眼睛瞪得更大了。汉字的博大精深之处就在这里,调换一下词语的顺序,意思马上发生改变。
二十多岁就嫌弃人老珠黄的特殊职业?还能赚到来野奢酒店度假的钱?
戴窈兮很难不想入非非。
出于一种礼貌,她觉得自己不该再追问下去。
江浩淼已经将座椅打倒躺下去,透过天窗,仰望天空。
这里的天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湛蓝,和热带岛屿犹如油画一般纯净的蓝色实在没得比。干燥的气候使空气都染上黄土,天空和地面的关系从未如此亲近,连颜色都交相辉映。
可也有一种别样的、极富有生命力的美。
晃着晃着,江浩淼就睡着了。
一觉无梦。
——
“到了。”戴窈兮拉起手刹,指了指路边一个小型集市。
江浩淼这时才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边为集市的狭小和混乱感到诧异,一边为车程之长感到震惊,开到这,大约花了五个小时。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戴窈兮驾轻就熟地领着他,穿过三五成群、站着抽烟聊天的黑人老板,在小贩林立的集市里搜寻。
“进城一趟很远的,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一起买了。”戴窈兮正和一个骑自行车的黑人青年打招呼,抽空给江浩淼介绍。
江浩淼是个生面孔,外加上他显眼的头发,吸引很多路人的目光。他“嗯”了一声,低下头拉上卫衣帽子。
戴窈兮在一间小商铺面前停下了脚步,说是小商铺都有点抬举它,不过是几块破布用长短不一的木条撑在一起,搭成不规则四边形,勉强算是和周边隔开了。
戴窈兮熟练地和老板娘沟通几句,江浩淼听不懂,安静地在一旁等着,只见老板娘从深处掏出来一个看着比他年纪都大、已经析出些不明物质的破塑料袋,塑料袋里面还套着塑料袋,层层套娃,最后递给他一个看着比较完整的塑料袋,嘴里嘀嘀咕咕。
“只有这个,你挑挑看。”戴窈兮帮他翻译道。
老板娘算不上热情,把东西拿出来以后,就忙着到门口去和周围店铺的人闲聊,把他们俩人单独仍在店里。
江浩淼打开一看,被眼前的骇人景色吓呆了,红的绿的紫的灰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让他不禁想唱一首《气球》,献给这些令人肃然起敬的假发们。
他伸出一个手指拨弄着,心如死灰。戴着这个接受采访,播出去大大家真要说他“奥运失利后,精神失常”不可。
“还挺适合你的风格的。”戴窈兮挑出两顶,在他头上比划着,“一顶是猫王同款,一顶是麦当劳叔叔周边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没有正常点的吗?”江浩淼问道。
“你看看你自己。”戴窈兮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放在他面前,“一个蓝精灵有资格说别人不正常吗?”
江浩淼也觉得自己理亏,点了点屏幕里自己的:“所以我不是想把这玩意弄正常点吗?正常的黑色假发有吗?我有急用。”
戴窈兮恍然大悟般:“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要找和你头上这种类似的呢。”
阿鲁沙虽为首府,但毕竟经济发展落后,平时没人有那个闲心为了美观戴假发,自然而然地,店里的假发都是为像万圣节这样重大节日庆典准备的。
戴窈兮带着他把城市转了个遍,好不容易买到一瓶一次性染发喷雾。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江浩淼被一群小孩团团围住,他们咿咿呀呀地抱着他大腿,让他给他们买吃的。江浩淼很好心地又折返回去给他们买面包。
戴窈兮比了个手势,先出了超市。站在车旁边,她百般无聊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把玩。
忽然,一个黑人青年径直撞上她的肩膀:“Ooops, sorry.”
他若无其事地走了两步,突然跑了起来。
戴窈兮意识到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见了:“抢劫啊!”
——
听见熟悉的中文,江浩淼下意识回头看,从玻璃门里看见戴窈兮疾驰的身影,来不及找算,把钱往柜台一扔,推门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