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麻烦你到酒店门口耐心等待客人。”江浩淼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企图以甲方的身份来压她。
要不是有墨镜挡着,戴窈兮敢保证,她的白眼已经把江浩淼翻了个底朝天。
“年纪轻轻就秃了顶,肯定是动多了歪脑筋。”戴窈兮咬牙切齿道。
走到一半的江浩淼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大门口见,江先生。”戴窈兮露出标准的营业式假笑,等江浩淼又继续往前走,才在他身后阴阳怪气道,“在草原买假发,你打算孔雀开屏给谁看?狮子、老虎还是大鬣狗?”
江浩淼没走几步又感觉耳朵很痒,他回过头来,戴窈兮还是那副表情,冲着他挥手。
也太殷勤了,江浩淼打了个寒战,加快了步子,从她的视野中消失。
——
后视镜中总算出现了江浩淼的身影,戴窈兮颇有骑士精神地替他打开副驾的车门,单手挡在门框上:“走吧,江先生。”
江浩淼想也没想,径直拉开后座门坐了上去。
“随你。”戴窈兮甩上副驾车门,马丁靴在泥巴路上重重留下脚印。
戴窈兮把自己扔进主驾:“坐好了吧?”
没等他回答,就果断地踩下离合器、挂入一档。
油门给到底,越野车从泥巴和石块混合的烂路上冲出去,一些零件相互冲撞发出哐当的声响。
好好的车被她开得像飞机。
一股强大的压力将江浩淼摁在椅背上,他这辈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在一辆破越野上体验到了推背感。他想起陈濑昂那辆开出去都会被公交车摁喇叭的保时捷,真心觉得应该送去4S店做个全面的保养。可惜他扣扣搜搜。
一个毫不减速的急转弯,成功地将江浩淼甩到车顶。
“不能开慢点?”江浩淼摸着自己吃痛的额头道。
戴窈兮狡黠的笑映在内后视镜上,和江浩淼的视线在玻璃上相接:“你行你上。”
“停车。”江浩淼这个人最激不得,有人一刺激他,就立马能激发他的潜能——
江浩淼坐在驾驶位上,眼珠尴尬地左右转,一会擦擦前挡风玻璃上不存在的水雾,一会把座椅往前移动1毫米。好不容易扭动了钥匙,发动车子,车子还往后出溜,吓得他赶紧拉了手刹。
他不死心,又试了几次。车子往四面八方溜,就是不前进。
戴窈兮挑了挑单边的眉,双手抱臂,出奇地耐心,甚至耐心到合上双眼:“没事,有多快走多快,我不介意。”
“手动挡——”江浩淼最后还是开了口。
“对啊。”戴窈兮睁开双眼,从座位上坐直,表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噢?你不会开?该不会拿着C2的驾照吧?”
“考倒是考的手动挡。”江浩淼低着头仔细研究换挡杆上的数字,犹豫着到底该用哪一个,“就是太久没开,不记得了。”
其实出驾校后,他拢共只开过两次车。一次是陪陈濑昂去试驾,一次是庆功宴上申荣辉喝了酒,他自告奋勇可以帮他把车开回去。
申荣辉在车上酒都吓醒了大半,最后严令禁止他再开车,以免发生意外。那时候的江浩淼就像个大熊猫一样被保护起来,毕竟他是申荣辉手上的王牌,是最有实力冲击奥运金牌的长距离游泳选手。
从那以后,他就没碰过车了。
庆功宴,说起来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想到这,江浩淼不禁叹了口气。
“叫姐姐,我就大发慈悲地就帮你一次。”戴窈兮单手抱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那我们就在这过夜吧,反正我不赶时间。”江浩淼嘴上不肯认输。
戴窈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毕竟她赶时间,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指了指他,手腕转了个圈,又指回了自己:“怎么,你想跟我在这过夜啊?我们,两个,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弟弟,你玩得有点野啊。”
江浩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终于还是招架不住:“……快走吧,姐姐。”
“不行就承认自己不行,大方点。”戴窈兮得意洋洋地坐回主驾,车子重新飞驰向前。
“一会把酒店车开坏了你赔昂。”江浩淼好不容易想出回怼的话来。
戴窈兮瞟他一眼,嘲笑他的无知:“喂,知道这是什么车吗?陆地巡洋舰LC76,硬派越野的扛把子。”
江浩淼:“我不叫喂。”
戴窈兮打断:“知道了,楚雨荨。”
江浩淼哼了一声,把头侧过去,靠在副驾的车窗上。
“你游泳和谁学的?”开了一段,戴窈兮再次搭话,“真难看。”
把江浩淼想的说辞都给噎回去了。
“怎么,好看能当奥运冠军啊?”江浩淼摇下车窗,把头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就吃了满嘴泥,只好蔫蔫地把窗子摇上去。
“当奥运冠军难道有什么好吗?”戴窈兮从中控台拿了包湿巾递给他。
“不好吗?”江浩淼看向她。
戴窈兮目视前方,一手打方,一手换挡:“我不觉得。”
江浩淼嗤笑一声,把湿巾整个盖在脸上,小声道:“你懂什么,你又没当过奥运冠军。”
“我确实不是奥运冠军。”戴窈兮用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可姐姐当过第一名,还是很多年的第一名。然而过了很久我才醒悟,当第一也没什么好的。人们常说山顶的风景好,可是站在山顶的人哪个有闲心去看风景呢。”
江浩淼的头陷进湿巾,似是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