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竺青嫌热,整日呆在屋里抱着冰盆,谢擎索性将他带到行宫。行宫中的温泉有好几处,他们一一试过。
八月,竺青某天起床,在枕边发现了谢擎私库的钥匙。他满心欢喜地跑去私库东摸摸西瞧瞧,在里面呆了一整日,却什么也没有带出来。
谢擎问他,他霸道地表示:“整个私库都是我的,想看可以随时去!”
他其实快要离开了,这里的一切,通通带不走的。
带不走的东西,还是不要日夜看着,徒增伤悲了。
竺青知道,他该离开了。他必须在大婚前出宫。
可他拖了四个月——等这场春雨过了就走,等谢擎夜里睡安稳了就走,等再双修一次就走……
就这样拖啊拖,婚服重做了三次,他已经可以自己娴熟地换上繁杂的礼服,熟练到再也找不出一个留下的借口。
金秋九月,天清气朗,仿佛在为这一场大婚铺陈。
谢擎终于在最后一刻敲定了婚服的样式,又在朝后亲自去清点聘礼和嫁妆。
竺青曾笑他,哪有皇帝给皇后准备嫁妆的?这不就是把钱从左边口袋掏到右边?
谢擎笑着摇头:“给了你的便只属于你,里面田庄钱庄遍及四海,你日后去哪都有依仗。”
真的吗?
竺青在他怀中闭上眼,想到了前两日才去看过的宫中那片竹林。
他亲眼瞧见几个和尚进了林子又出来,带着法器,行色匆匆。
他有些分不清谢擎说的话是真是假,索性不再去想,长腿一跨,翻身在暗夜中尽情摇曳。
后日大婚,今日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个晚上,婚前新人不得见面,他们明天就要分开了。
“我会想你的。”云消雨歇,竺青喃喃道。
谢擎只当他龙气吸上|了|瘾,一日不做都不成,顺着他的脊背来回抚摸,轻轻拍了几拍,便沉沉睡去。
竺青抬手虚点他的胸口,引出一条金线。
炉鼎契,解。
翌日清晨,竺青被带到了一个新的宫殿。他将从这里出发,直接嫁去皇帝的乾清宫。
一路上红毡铺地,宫道两侧的汉白玉栏杆皆裹了赤色绸缎,廊内悬着朱色描金宫灯,风一吹便转个不停。
谢擎去上朝了,他得赶在他下朝前离开。
他屏退所有宫人,说想自己单独待会儿。他向来待人亲善,宫人们以为他是婚前紧张,反倒七嘴八舌地安慰了一番才退下。
竺青化成小青蛇,借树枝钻出宫墙。
路过乾清宫,他还是没忍住,趁机溜了进去。
这是他们日日夜夜睡的屋子,如今已装点一新。
层层红罗帐,帐上绣的不是金龙彩凤,而是金龙青龙相互交缠,密不可分。喜烛成双成对,连窗纸都换了洒金的红笺。
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就要永远留在竹林里了!
他不是没想过亲口问谢擎,可是他不敢,万一谢擎见事情败露直接将他困在竹林里呢?他不敢去赌一个帝王的心。
竺青从怀中掏出早已写好的书信,压在桌角,转身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踏出了层层宫门。
今日的早朝很长,谢擎好不容易将所有事都处理清楚,准备回宫待娶。
秦顺匆匆上前,面色铁青:“陛下,公子、公子他不见了!”
“……什么?”谢擎轻声询问。
“公子丢了!侍卫们快把皇宫翻遍了也找不着!”
“哐”地一声,谢擎像被铁锤砸中了,胸口竟泛上铁锈味:“你们找不到的,他或许是化成原形了。”
他骑上马在宫里翻找,柜子橱子花瓶……恨不得将每块地皮都翻起来。
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瞧着陛下策马闯入乾清宫,那间明日才可以进的婚房。
竺青的那封信放得很显眼,不用找就能看到。
谢擎拆了好几次,才把薄薄的信纸拿出来。
不知是唇间还是喉中的血,吧嗒一声滴在纸上,晕开了竺青歪歪扭扭的字——
你在竹林里设了阵法,所以我必须走。
对不起,大婚是为了稳住你。
谢谢你的龙气,炉鼎契已解,祝你早日遇到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