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少清笑了,笑如朗月入怀:“那小巳打算怎么办呢?”
赵世欢摇摇头:“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既然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弄死我们,而是迂回的布置这些线索,我想起码目前还是存在一条生路可走的。”
“你说的没错,他们还不想杀了我们。”
此时常无疾已经从水尸肚子里掏出了那块玉玦,他的声音莫名有点冷:“因为我们还有用,有存在价值的人不会死。”
留守在东南门内的三人在这段时间内倒也没有大爷一样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闻人少清回来。他们先后商讨过三具尸体出现的规律,也探查过林子附近能否再次出现异常事物,最后又把目光聚焦回了祭坛中央的纹路上。
他说:“这块玉,就是我们的路。”
祭坛上下一共就两层,他们所站这一层地面中心主体修饰以太阳纹,再下一层临水的地面刻画的则是象征高升如意的云纹,花样繁复,细看让人眼花缭乱,懵懂时真有些踏入云中之感。
先说这上面一层,它的纹样与西汉时期的“见日之光”铜镜花纹十分相似。
其内区刻画内向八曲连弧纹,太阳光芒四射,呈现出玄异般的动态感,外区则分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辅以鸟兽等图样。
日出东方,神兽归笼。
它的核心之处,在于最中央的那一处空缺。铜镜有钮座,祭坛虽不会生搬硬套的仿照一遍铜镜的形状,但也不应该出现与整体花纹并不协调的古怪凹槽。
且这个凹槽仅有手掌大小,整体呈环形仅有一堤口突兀而立,站在此处的每个人都有在来时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点,但都默契地把事情先后做了个排序。
现在,才是用到它的时候。
常无疾把玉玦对准地面的凹槽轻轻放进去,结果严丝合缝的卡住了,他撩起眼皮看了眼众人反应,感受着手掌下微不足道的松动,试探性地逆时针扭了四分之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他感觉到地面似乎动了动。
常无疾回过头来:“可以转,怎么说?”
闻人少清突然不声不响地跳下去一阶,踩在水边上指示道:“继续,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也是大家一块当水鬼。”
冯霜妍:“那你跑水边做什么?”
那边理所当然地传来一句:“我身先士卒咯。”
冯霜妍翻了个白眼,她就不会相信这种鬼话,那水里怕是有什么东西在吧。
赵世欢和阿什守在一块紧盯着常无疾的一举一动,赵世欢撑着脸颊等着他动作,没注意到阿什的余光总时不时越过他们飘向被常无疾随意放在地上的箱子。
他扣动着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心绪不宁,为什么不能打开?
箱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他真想找个机会看一眼,只可惜……
可惜。
周边暗潮涌动,常无疾紧着眼前,手下又使劲扭动了两圈,整个祭坛骤然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内部的构造松动了,机关被卡在了这个位置无法再进行转动,而后地面竟然缓缓地升了起来。
“诶嘿,贼老天!”
赵世欢脚步一晃,听见声刚想站起来又被地面震的接连踉跄几步。幸而在屁股落地的前一秒被身旁的阿什给扶住了,他被这一晃也没再敢发呆。
“小心,机关刚触发是很不稳定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脑袋也许知道,可我的腿脚却不怎么听使唤。”赵世欢借着他的手臂站稳脚步,嘴角漾出一抹笑。
她都摔出几分经验来了,此时的心态很是平和。
不平和也没法少摔两跤。
阿什失笑:“那也别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啊。”
常无疾这时也回过身:“你放手让小巳再摔上几次,哼哼,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久而久之就知道该怎么让手脚快过脑袋了。”
这话倒神似古板的老师傅。
说话间余光又瞥见依旧留在下面的闻人少清,这人似乎蹲下来了。
面对着水面站起又蹲下,背影匆匆。
“把你们手里的电筒都关了。”闻人少清说完头也不回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几人尚且不大懂这话,但也听话地齐齐关掉了手电筒。
随后是几秒的阒然和迸发而出的嘈杂。
窸窸窣窣的刮擦声像潮水一般啪嗒啪嗒的淌在地上,听着令人牙酸。
这个视角有些看不明白底下一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台阶升起后那些不间断往外涌出的怪虫。
非常之多,倘若赵世欢是个近视眼那远远地看着可能会以为这是那水池里面的黑水被全部倾泄出来了。可她并不是,以她的视力完全能够看见那些虫子背后的翅膀。
那翅膀左右各有一对,像尖细的柳叶片,头部的位置还长着如吸管的口器。
它们明明会飞却因为从水中爬出粘上了过多的累赘沉重的飞不起来,又由于过于密集的挤在一堆,身上的翅膀都被挤掉了。爬一步掉一点,最后只剩下一条漆黑的软体虫半死不活地继续挤压着同类的残肢蠕动,细软的口器纠缠在一起,但凡解开就会扯烂肢体。
细看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水里怎么会爬出这么多虫子?”
对于密集蠕虫的恐惧,赵世欢险些都无暇顾及这三层的祭坛背后藏着的秘密了,她发誓她从未如此想要临阵脱逃过。
这要是掉下去绝对会死的很惨,挖都挖不出来的那种惨。
“看着像是叩头虫。”阿什的脸色也很不好,他脚步一急,已经准备好要将众人护至身前了。
他还能不能回去啊?
赵世欢心中叹气,不露声色地拉住他的衣袖,好心提醒道:“阿什哥,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死生之际,人的行为总是很难不暴露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但这还没到那个地步呢,临阵脱逃可不行。
跑了人心就乱了。
冯霜妍见状也堵在阿什身后问道:“叩头虫是什么?你知道?”
阿什看没路子可走,无奈地拉下赵世欢的仍抓着自己的手。他不跑了行吧。
“顾名思义,它喜欢用头扣窗。我曾经在实验室里见过这种虫子,它们被关在玻璃箱内,有强烈的趋光性,只要拿光源对着叩头虫它就会不顾死活地一直撞向窗口。这个时候但凡开出一条针孔大小的缝,它都能从里面马上钻出来。”
赵世欢道:“听着有点傻,还有点耿,那它有毒吗?”
要是对人类无害的话阿什也不会想跑了。
“叩头虫本身并没有剧毒,但是它们身上总是会携带很多你听都没听过的病毒成群结队的出现,特别是在潮湿的环境里面,就像现在这样。也幸好它们的翅膀异常脆弱,不然飞起来更麻烦,躲都躲不掉。”
“只要你靠近过去一点,它们就有很大概率会往你身上爬。凡是能够钻进去的地方,譬如眼睛、耳朵、鼻孔、嘴巴、伤口等等,都能让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去,等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种病毒会让你整个人都变成烂骨头,人还活着,但刨开一看里面全部都是虫卵和烂肉。”
“啊,有画面了不说了不说了。”
赵世欢急忙打断他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懂了这虫子的可怕,再说下去她就真坚持不住了。
想哭。
“懂了就好。”阿什一脸辛酸。
冯霜妍问:“那遇上了怎么解?”
“熄灯,然后用更亮的光源把它引走。”
赵世欢皱着脸凝视着那群虫子,很快冷静了下来,因为她发现那些虫子似乎对他们并没有兴趣,对这个高台更是避之不及。
“什么时候它会主动攻击人类?叩头虫有惧怕或不想靠近的东西吗?”
阿什表示:“只要碰上了就有可能被它们攻击,它们具体怕什么我说不出来,据我所知叩头虫只要选定了目标就不会改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
他顿了顿,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有一种烟会吸引它们,一种特殊的蜡烛,燃烧之后产生的烟能让它们趋之若鹜。”
赵世欢倒吸一口凉气:“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片林子里的蜡烛吧?”
阿什早就看出来了:“那是用人油炼出来的蜡烛,取的是身体最精华部位,它们抗拒不了的,死也会死在里面。”
常无疾笑嘻嘻地突然插来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哪来的牡丹花?你当演西门庆和潘金莲呢?”赵世欢呸了一嗓子。
“虫子有虫子的牡丹花,反正来来去去都是死,有什么不一样?”
常无疾觉得没区别。
这样说那些鬼蜡烛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要是让虫子们没头没脑地在这附近打转,那他们几个可真能好好体验一番命悬一线的刺激了。
“稍微防备着点吧,百密还有一疏呢。”冯霜妍说。
在没有自信能够掌握消灭它们的办法之前,好歹不能这么嚣张。
这下大家也不说话了,一群人屏气凝神好一阵,一言不发地目送着那群瘟神朝着树林方向腾挪,沙沙作响。
淡淡的焦味从远方传来,又很快散去的一干二净,祭坛也逐渐停止了升起。
“水没了。”闻人少清说。
常无疾哼着歌两下子从台阶上跃下来,撑着膝盖看向拔地而起的祭坛第三层。周边的一圈土颜色深重,遗留着黑水溢出去的痕迹,表面的黄泥巴都被冲散了,暴露出大面积的沙土。
没什么特别的,东阳城外三百里遍地都是,按吨卖都要不了一百块钱。
但小巳看到这沙子的时候表情很怪呢。
“没想到这地底下还藏着一层啊。”
“怪不得水那么深,两倍多的深度,整个祭坛都连根拔起了。”
“这上面也有浮雕。”冯霜妍低头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