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昱笑笑,摇头。
“学了两年考上的。那期间祝心接了我前任经纪人的班,她一直都劝我保留合同。我入学那个时候快二十六了,比两年前理智不少。想到读研拍个作品都得花几十万,我就同意了。”
祝心和他前任经纪人不一样,没给他接一堆雷人的剧,知道他想拍电影,就给他一直往那方面争取。
“我研一的时候,祝心帮我争取了一个试镜机会。”他指了指宣传栏上的两个字。
二十六岁的梁文昱已经褪去了刚毕业那会儿的青涩,面庞英俊不减,整个人却更能沉下来。导演面试他的时候,一下就相中了他那张让人有探索欲的脸。
“没想到导演还挺满意我的,我也喜欢那个剧本,就和导师请假去拍戏。我们这个学院的人动辄就是休学去搞创作搞艺术,所以也还挺寻常。后面忙不开了,我索性和导师沟通,延毕几年。”
梁文昱回想起来,自觉无论是拍电影还是上学,好像都搞得乱七八糟的。人生的第三个十年,他似乎什么都想做,却是学也没上完、电影也没拍成……
但如果如果什么都不做呢?
那此刻他根本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机会、宣传栏上也不会印着梁文昱这个名字。
覃宝祯伫立在宣传板前,玻璃反射出他们两人的轮廓。
红底泡沫板上印着梁文昱的代表作品《春江潮水》、《忙生》,前一部是梁文昱二十九岁获得影帝的作品,后一部则是梁文昱刚刚所说的研一时拍的电影,他凭那部戏获得了当年百花奖的最佳男新人演员,正式走进公众的视野。
梁文昱有点感叹地说:“明年,我也得回来上学了”
“你好厉害……”
唉,覃宝祯无声地叹口气。
梁文昱牵起人往另一个方向走,金黄色的阳光铺在两人的身上,将影子拉成长线。
“小宝,我一直觉得你决定休学是个很明智的想法。二十六岁,我认为这是我‘自我意识’萌芽的开端。这之前,我只考虑理想而从来没想过当下的生存,做什么都想摆脱功利、但做什么又都带着功利,我为了拍电影去演戏,为了解约去考研。
“长久叛逆的人在某天忽然静下心去做一件事,就意味着他成长了;而一直谨慎听话的孩子,突然能打破桎梏,这难道不是成长吗?小宝,这一年多的辛苦与疲惫有让你后悔过吗?”
“我没后悔过休学打工,”提到后悔,覃宝祯心里有点酸涩,“但是……我很后悔和我爸争吵。”
明明……吵架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很正常的小宝,青春期总是很难控制自己。”
青春期后,每个人的大脑与两岁时的自己相比,都会缩小。这是因为很多冗余的神经细胞在成长过程中渐渐被清除,它们是引起焦虑、迷茫、混乱、愤怒等等强烈、失控情绪的关键原因。
梁文昱尽可能的开解小孩,“你要允许青春是有点急躁的,神经元肆意交叉,还未来得及被神经胶质包裹,构成了这个特殊阶段脆弱的大脑。”
两个人慢慢走在静谧的校园小路中,覃宝祯低着头若有所思,梁文昱则牵着他,适时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子、台阶
……
那些对爸爸的愤怒以及伴生的愧疚感,他自己都不知所谓的情绪……
在父亲那里是不知好歹的叛逆,
在梁文昱眼里却是如同树木生长需要修枝般正常的自然现象吗?
“还是不能原谅十八岁的自己吗?”
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打着圈揉捻,覃宝祯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跟梁文昱点点头。
梁文昱又说:“你知道巴菲特吗?”
“股神?”
如果梁文昱不是在说哪个重名的演员或导导演……
“嗯,他从十岁开始投资,一直到六十五岁,他赚了三十个亿。然后他八十多岁的时候,资产翻到了八百四十多亿。从回报率来看,他并不是最有眼光的投资人,但他赚的钱就是比别人更多。”
“是因为他投资时间比较长,前期积累的财富更多?”
“没错,这是个很关键的因素,因为就算是天才也没办法倒转时间。”
“那还有什么原因?”
梁文昱啧了一声,“因为他基本不亏钱呗,别人有赔有赚,但他一直在赚”
“…运气好?”覃宝祯皱眉,气虚地猜测道。
“他稳妥的投资策略注定他不会亏钱。我们回到你的疑惑来,你现在有大把的什么?”
覃宝祯不明所以,他的疑惑?他有什么?
他还是顺着梁文昱的思路想,
钞票?他没有……
他有什么…头发?
梁文昱轻轻摸了把他的头毛,“你有时间。”
嗯……
他确实还挺年轻的,覃宝祯点头认同。
现在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闲得他心慌,感觉真被梁文昱养着一样……
梁文昱直接把手搭载覃宝祯的肩上,
“大把的时间就是你的试错成本,如果你很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可以试着先去生存。”
生存?覃宝祯迎着光线看梁文昱,夕阳却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问:“打工吗?”
梁文昱:“打工也好,游山玩水也好,都是生存方式。你说过,离开学校后不知道要做什么,当时你的困境是没有钱,所以你就到影视城做群演,你做的很棒,你是个很有投资眼光的孩子。”
——获得自由的第一步,是积累原始资本。
覃宝祯:“.…..”
那只是无意识的选择,也能称之为投资吗?
“你可以想想现在的困境是什么,想不到就先生存。把问题交给时间,总会得到答案。”
风将夕阳辐射的热意吹散,路边的树在头顶投下沙沙的声响。
梁文昱用宽大的掌拉着覃宝祯,
“我们年轻时为生存做的努力,都会成为以后自我投资的基础。
就像,有些电影会获奖会获得高收益,有些不会。它们可能一样精良都耗费了大量精力,但谁也不能预知结果。我们没必要去深究那些会,继续拍下去就行。”
继续……拍下去,不管成不成功,继续去做,不要深究……
背后的树将两人的影子藏匿,夕阳还是照常在炙烤这世间万物。
无论他说什么,眼前的人都会夸他很棒。
覃宝祯的话……就是正确答案。
他好像……明白了。
“只要是我做的就是对的。”
十岁时弄丢的食堂饭卡,在当时看来像天塌了一样,却让他养成保管物品的好习惯;来影视城打工的短短一年,从一开始的被骗睡片场,到现在账户里有完全靠自己赚到的5万块钱……
人生之长,他是可以犯错的,也是可以暂停的。
虽然眼下的迷茫依然存在,但他已经在积攒应对它的力量了。
梁文昱迎着风,额发被风吹乱,阳光透过罅隙将他的发丝镀上金色的光芒。
覃宝祯被他牵到阳光里,耳廓的静脉丛络泛着粉,脸颊的绒毛随着梁文昱拂过的指尖颤栗。
梁文昱低头,隔着口罩在覃宝祯额头落了一个重重的、响脆的奖励,不带暧昧,一触即离。
“走吧,我们去食堂吃饭!”他用只有覃宝祯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小天才宝宝”
“……”
他腿好软…谈恋爱的人每天心跳都要爆炸一次吗?
他好想……和梁文昱回到家里啃个痛快!
——咕咕咕,是他肠胃蠕动的声音。
好吧,先解决完基本生理需求再去解决那个生理需求好了!
覃宝祯声音发飘,“去食堂……不要刷卡吗?”
“可以用APP扫码”
“哦,那我们得趁学生放学前赶紧吃完,要不打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