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哥,我浴巾要掉了!”覃宝祯姿势别扭的提着浴巾。
“光着吧!”梁文昱伸手扯掉扔在岸边。
……
满院的笑闹声渐归平静,覃宝祯认错请求休战。
两人挨着坐在岸边,小腿在池里轻轻晃动漾起水波。
梁文昱用膝头轻轻撞了下覃宝祯的,“你怎么想的?”
覃宝祯偏头“?”
“这部戏快杀青了。要和我”梁文昱顿了顿“要去北京给我当助理吗?”
覃宝祯没立即回答,脚尖往池底一蹬,整个人滑进水里。
梁文昱没催,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半晌,覃宝祯闷闷的说:“梁哥,其实我是在休学。”
休学了?
梁文昱只知道覃宝祯年纪小,一直以为他是没上大学直接出来工作。
国内能办理通过的休学事由有限,梁文昱闻言心里坠了一下。
原因或许没有那么轻松愉快,可能是不得已为之。是家人生病、家庭变故?让他不得不出来工作?
他斟酌着覃宝祯想不想和他讲,他要不要细问。
手指从他头顶滑到枕骨下,梁文昱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覃宝祯小声说,像是不好意思:“就是,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发誓成年后不再用家里的钱,我当时想退学来着。但……我阿姐帮我开证明办了创业休学。然后我就来影视城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
三言两语,覃宝祯叙述了他的休学缘由。
“钱攒的怎么样?”梁文昱把语气放得很缓。
“还好。”覃宝祯后脑勺微动两下,肩压的低低的。
“我可以给”梁文昱脱口而出,但又克制的说,“我可以资助你上学。”
覃宝祯只是摇摇头。
梁文昱想起来覃宝祯过年都没回家的事,钱显然不是矛盾的关键,他不确定覃宝祯愿不愿意剖开这件事情和他倾诉。
“为什么想退学能和我说吗?”他问的委婉。
“就…”覃宝祯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感觉嗓子涩涩的,“和我爸赌气呗。”
“不想说那我们就吃点宵夜?”
覃宝祯摇摇头,一年前的争吵时的每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回响了一遍。
很多情绪并不是在争吵爆发那天产生的,如果细细追溯,其实他已经压抑很久了,只是以前没有说出过那么伤人、那么直白的话。他和他爸的矛盾可能要延伸到他刚有记忆的时候,甚至他刚出生时,就背上他爸顶天立地的重任了。
只是……在梁文昱面前说这些,不亚于青春期时让他在同学面前露出破洞的袜子。覃宝祯不清楚背后人的神色,但他知道梁文昱是个好人,听完肯定会安慰他不会嘲笑他有个重男轻女的封建爹。
盯着水中的自己,他张了张嘴巴,里面的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是超生的,小的时候户口也不和他们在一起。我爸二十多年前是公务员,他为了要个男孩,偷偷的生了我,然后把我上在我叔家的户口上,但我爸后面还是被举报受了处分。现在一吵架就说为了要我牺牲了很多很多……”
“他强迫我学纺织工程,上完学就回去继承他的工厂,但工厂除了法人是他的名,其他的都是我姐撑着的。我真不知道他那封建思想到底是怎么植入大脑的,天天对着我说我姐比我强,对着我姐又贬低她是个女孩,宋代的古董都没他血统纯正。”覃宝祯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愤怒导致的心跳过速。
“我姐真的很优秀,可我爸就只会说,女孩子家家要嫁人,能帮得了你几年!你要担起来,成为你姐在娘家的底气。”覃宝祯觉得他要吐了,嗓子直泛酸。
“可能是18岁给我的勇气吧,这次我吵完直接跑了。”他吸吸鼻水,“其实我也是窝囊,我根本不敢回去面对我姐,我和我爸一吵架她还得当和事佬,我吃的用的都花她给家里赚的钱,家里的工厂以后就是她的,我绝对不会要,但这也不能让我出生以来她受到的伤害消失。我有时候都恨不得和我爸同归于尽,”
覃宝祯越说越气,声音紧得都发颤。
梁文昱暂时打断他的话,“那就先不回去 ,长辈的观念根深蒂固,谁都改变不了,其实你跑出来不是逃避,而是在寻找新的方向对吗?否则你就躲回学校,费劲自己打工做什么?是不是?”
他慢慢安抚覃宝祯的情绪不要太偏激,“你姐姐你妈妈和你相处的都很好啊,帮你办休学还给你寄米粉。她们都很爱你很珍惜你,所以有问题的绝对不是你。”
泪水在眼眶打着转,覃宝祯用手背蹭蹭,“我挺想家的,想我阿妈想我姐也想我爸,我就是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不能正常点,一听他说话我就暴躁,但他除了说话难听倒也还好……”笼罩着他的消极情绪好像没那么多了……他都能想起他爸的好来……
梁文昱轻叹一口气,想起过年的时候,覃宝祯一个人得有多孤单。
忽然,梁文昱从腋下托住覃宝祯,把他从水里抬到岸边,覃宝祯低着头,细瘦的背影发着颤。
“这么冷吗?”他伸手拿过一张干燥浴巾,罩在了覃宝祯的身上,连头也挡住。覃宝祯整个人被梁文昱抱在怀里,两人身上的水湿濡了白浴巾的两面。
“改变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吧。宝祯,你已经很棒了。”
梁文昱的话音刚落,覃宝祯无声的抖动遽然变成哇哇大哭,含糊不清的抽噎从浴巾下面传来,“梁哥!其实,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读书呜呜呜呜……这些天给梁哥你…做助理…还挺开心的呜呜呜呜呜…可是”现在没有本科学历好像也不行,覃宝祯哭的说不出来话。
梁文昱无奈的将人从浴巾里捞出来,一脸的泪水和鼻水,“你这可不像开心的样子,完全没有说服力”他边说边用浴巾擦覃宝祯脸上的泪,见脸颊被蹭的通红,又转用手掌贴上去轻揉降温。
“给我做助理不代表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不上学了,不喜欢现在的专业可以转,不喜欢现在的学校也可以重新考。”梁文昱尽力去开解覃宝祯,“你休学还有多久?”
覃宝祯抽噎的说:“一年多吧”
“宝祯,谁也没有剧透未来的能力,你感到迷茫来问我要不要这么做,我很愿意分享给你我的经验。”梁文昱用手搭在覃宝祯的后颈,适时地安抚下,“但是,我的认知是有限的,可能对你陷入的某种具体困境毫无用处。就像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安慰你。”
他用手捧住覃宝祯的脸颊,看着他。
“在你看不清未来时,除了我,最能帮助你的还是你自己。这也是我希望你能继续读书的理由。你足够有能力的时候,谁都不能再限制你。”
覃宝祯不再哭了,梁文昱的眼神沉静有力,似乎把他的负能量全部吸走。
他盯着,两人目光相接,毫无阻隔,里面清晰地倒影出他此刻的模样。
覃宝祯移开目光,小声开口“梁哥,”
“嗯?”
“你放开我的脸。”他看见自己的嘴被捏的像个鸭子似的,眼睛也肿成眯眯眼。
“哭完了就不认人了!”梁文昱揉了把覃宝祯的头,撑起身子往屋里走,拿回来一杯冰。“敷敷眼睛,要么明天都出不去了。”
“饿没?吃点什么?”梁文昱看向坐在躺椅上敷眼睛的人。
“梁哥,我想吃米线。”
“可以啊,你吃不吃螺蛳粉?”
“这里还有螺蛳粉吗?”
“叫外卖啊笨蛋”
“哦。”覃宝祯刚哭完,脑子转不过圈,被说了也没顶嘴。
“明天你有安排吗梁哥”
“就休假呗”他摸不准覃宝祯的情绪,还想不想玩。
“我请你游湖吧”覃宝祯眼睛微微肿着,但看人也还是亮晶晶的,“梁哥,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不要跟你回北京,但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想回报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覃宝祯边说边握紧手中的冰水杯,身体前倾,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才好。
“行啊,我还没逛过北湖。”梁文昱点点头,“覃导游,明天拜托你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