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我是被短暂释放回囚笼的孤魂，舔舐着清醒带来的、永无止境的痛苦与绝望。

只有在这夜深人静，属于我的短暂时刻里，我才能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挪到窗边，看着外面永恒不变的、虚假的月色。我伸出手，却连一丝晚风也捕捉不到，只有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紧紧包裹着这具不属于我的身体。

而林渐苏，也如我所料地，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即便在“完美江挽月”的日常轨迹中，也再无任何与他“偶遇”的可能。有几次，在“我”被迫参与的大型秘境中，隔着遥远的人群，我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由意志，拼命凝聚视线，捕捉到过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总是独自站在边缘，侧脸比记忆中更显苍白冷峻，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他不再穿那身半旧的青衫，而是把自己装进了一身苍青色的外袍。有同门欲上前搭话，他也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便匆匆离去，背影决绝。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不是在害怕，也不是在退缩。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斩断所有可能牵连我的因果线。他承受着与我不同的另一种煎熬——清醒地、主动地，扮演一个“彻底回归正轨”甚至“更疏离”的林渐苏，以此向天道证明，那个“意外”已被彻底抹平，不值得再降下任何多余的“关注”到我的身上。

他用他的远离，为我构建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脆弱的屏障。

这份了然的悲怆，比任何思念都更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

至于师父……他依旧扮演着他完美的角色。只是在偶尔，当“完美江挽月”不在场时，我残留的意识能隐约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会变得异常复杂。那里面不再仅仅是设定好的温柔，而是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几分欲言又止的挣扎，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凝重。

这牢笼坚不可摧，无处可逃。

但每夜，当那短暂的、属于我自己的意识回归时，一个微弱的念头，都会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如果身体是牢笼……

如果连思想都可以被涂抹……

那么，什么才是“我”无法被剥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