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心动魄的“天罚”,最终以一场完美无瑕的“佳期如梦”作为收场。时间被强行拨回原点,我像个被重新上紧发条的人偶,在无数无形的丝线牵引下,分毫不差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而当七夕的灯火阑珊,人群散去,我独自回到房中,关上门的瞬间,我才真正明白——惩罚,才刚刚开始。
那日之后,一种比“阻隔”更彻底、更令人窒息的控制降临了。
我不再是“江挽月”了。
白日里,从晨起梳妆到华灯初上,我的身体、我的言语、甚至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不再属于我自己。我像一个被锁在透明琉璃罩里的幽魂,眼睁睁看着“江挽月”用我熟悉的脸,对师父露出恰到好处的倾慕微笑;看着她与我曾觉得乏味的同门姐妹谈论着千篇一律的衣饰心得,笑声清脆;看着她处理门中事务时,决策精准,手腕圆融,赢得上下一致赞誉。
更可怕的是,它开始篡改我的感知。
当我“看到”师父时,一股被强行灌注的、暖融融的“甜蜜”会准时从心底升起;当我“处理”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日常事务时,一种被设定的“成就感”会弥漫开来;甚至当“我”路过通往后山的小径,目光偶然瞥向那个方向时,内心会立刻被一股“毫无杂念的平静”所充满,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值得在意的人或事。
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好恶,都在被系统地覆盖、修正。我像个旁观者,看着一个名为“江挽月”的完美幻影,顶替着我的身份,占据着我的人生。
那个带我窥见世界虚妄、带我感受真实悸动的“魂穿”能力,也彻底消失了。我与花影、与林渐苏之间那点脆弱的、不合规的联系,被天道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掐断。
我的身体,成了我最坚固的牢笼。连我的思想,都在被一寸寸粉刷、改造。
痛苦与绝望日复一日地累积,像毒藤般缠绕着我的灵魂。终于,在一个被操控的、对师父展露了整日“完美爱恋”后的深夜,当那令人作呕的“甜蜜感”如潮水般退去,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冰冷意识重新浮现时,一个决绝的念头升起。
结束吧。
我夺回了身体那一点点可怜的控制权,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根锋利的金簪。没有犹豫,用尽全力,朝着心口刺下。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就在簪尖触碰到衣衫的刹那,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了我。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
下一刻,我“醒”来,发现自己好端端地站在师门附近营地的疗伤帐篷里,气血充盈,毫发无伤。不远处的营地医生正在研磨药材,头也不抬地说:“江姑娘,您醒了?下次外出历练还请务必小心。”
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无论我尝试多少次,用何种方法,最终都会在最近的“营地”安然无恙地“复活”,然后继续我那被设定好的、“完美”的一天。
白天,我是天道操控下无懈可击的万花师姐,是李微玄完美无缺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