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魂穿归来,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便挥之不去。林渐苏扫向空寂小径的那个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那其中难以捕捉的意味,像一根细小的弦,悄然绷紧在我的心间。
我试图将那不安归咎于自己的胡思乱想,或许只是我多心了。可一旦开始怀疑,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周遭的“寻常”中移开。
我开始有意识地回想,一次次魂穿中,所见的林渐苏与花影相处的点滴。起初是带着一丝不甘的探究,想找出他“变心”的蛛丝马迹,可看得越细,那份不甘便被越深的寒意所取代。
太像了。
他们之间那“教导与聆听”“指引与跟随”的模式,那份看似和谐却总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感觉,与我同师父李微玄在人前的相处,何其相似!都精准地维持在一个最“完美”、最“正确”的距离上,仿佛有一本无形的剧本,规定了每个人该如何表情达意。
这个念头,像一枚冰锥坠地,碎裂声不大,却清晰地裂开了一道全新的缝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们”的身上,移向了花影本身。
一次差错都未曾有过。
起初,我只觉花影天赋过人,心性沉稳。无论多生僻的药材、多繁复的炮制手法,她总能一点即通,手上分毫不差。我甚至暗自佩服她的聪慧与专注。
可时日稍长,这份“完美”却让人渐生异样。她从不因枯燥重复流露疲态,也不曾对任何药材显出偏爱或嫌恶。她的一切反应都太过周全妥帖——林渐苏久坐她便递茶,翻阅典籍她便移灯。言行举止,无不符合一个“仰慕师兄的温柔师妹”该有的模样。
正是这份毫无瑕疵的、令人安心的妥帖,最终化作了心底的一丝寒意。我忽然惊觉,我从未见过她困惑、恼怒,或任何一丝出于本能的、细微的情绪波动。她的完美,抽离了所有鲜活的“人气”,本身就成了最深的破绽。她不像个有血有肉的少女,更像是……一尊被设定好路径、永远含笑的精致人偶。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一旦开始怀疑,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佐证。我鬼使神差地开始留意花影的日常轨迹。
辰时三刻,她必出现在通往后山的那条小径,步伐节奏恒定。
巳时正,她会到达那片固定的药圃,采摘的顺序从未变过。
甚至午间歇息时,她会坐在同一块青石上,望着同一个方向,连侧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日复一日,精准得令人窒息。
这种可怕的“规律性”,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迅速在我脑海中弥漫开来。我猛地抬起头,环顾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世界。
纯阳宫的雪峰,终年不化,皑皑白雪永远覆盖着同样的山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