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越蹙越紧,沉吟良久,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我却觉得无比漫长。我的脉搏在他指尖狂跳,不知是因那“离魂”带来的神魂损耗,还是因这难以启齿的、咫尺之间的心动。我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而判官俊美的容颜,却是我此刻刑罚与甜蜜交织的源头。
许久,他缓缓收回手。那离开的指尖,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医者特有的凝重:
“师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极低声道,“此脉……流利中带着滞涩,如珠走盘,却又虚浮无力。非寻常劳损,似是……思虑过重,心力耗竭之象。最深处,气血似有难以维系之感。”
“心力耗竭”几字,如冰水浇头,让我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冻结,只剩下凛然的寒意。羞惭被更大的恐惧取代。我的异常,竟如此真切地反映在脉象上,被他探知。
“可有……缓解之法?”我的声音干涩。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里面有身为医者的担忧,有对脉象的困惑,或许也有一丝对我刚才明显失态的察觉?他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却也像是一种无言的告诫:“师姐需得万般静养,切忌再劳神忧思,尤其……须得清心寡欲,固守本源。我且为师姐斟酌一方,佐以宁神固元之品,或有益处。”
就在这时,廊柱另一侧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李微玄的身影转过拐角。
林渐苏立刻后退半步,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垂首恭敬道:“师父。”
李微玄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最终落在我犹带一丝未褪红晕的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脸色是不太好。渐苏,既已诊过,便送你师姐回去歇息吧。”
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像一面冰镜,隐隐照见我方才所有不合规矩的心绪浮动。我心头一凛,垂下眼睫:“是,师父。”
我随着林渐苏离开,腕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仍在隐隐发烫。方才那片刻的心猿意马,与此刻对“心力耗竭”的诊断的恐惧,以及对师父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的畏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缠绕。
回到房中,我抚着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我的“病”是真的。
而我对这个诊断出我病症的师弟,那份不合时宜的、愈发难以忽略的悸动,似乎……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