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迎星放下画笔,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想念江辞月,想念她温暖的怀抱,想念她低沉的笑声,想念她叫自己“星星”时温柔的语气。
可她更害怕,害怕那些想念都是假的,害怕自己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江辞月和沈知意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去哪里。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只能在陌生的天空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江辞月在公司待了整整三天,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无休止的会议和文件来麻痹自己,试图不去想许迎星,不去想那些被撕碎的承诺。
可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闪现——许迎星红着眼睛说“我们先别结婚了吧”,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只被扔在地上的兔子玩偶。
每想一次,心脏就像被刀割一次,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知意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关心:“辞月,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和许迎星吵架了?”
沈知意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缠绕,像黏腻的蛛网,江辞月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将屏幕捏碎。“沈知意,”她的声音是淬了冰的冷,每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度,“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得逞?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配站在你身边。辞月,你忘了当年是谁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是谁在你爸把你赶出家门时,把你接到我家?许迎星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她什么都给不了。”
“闭嘴!”江辞月猛地站起身,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扫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巨响,惊得门外的助理都不敢出声。“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当年的事,我早就还你了,别再用那些陈年旧事来绑架我。”
“绑架?”沈知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江辞月,你摸着良心说,当年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找个干干净净的小白花过安稳日子?我告诉你,没门!”
江辞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她知道和沈知意争辩没用,这个女人向来擅长颠倒黑白,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激怒自己。“我没时间陪你耗,”她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潭,“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在墙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像她此刻的心,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窗外的天又黑了,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办公室里的死寂。江辞月跌坐在椅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知意说的没错,当年她确实帮过自己。五年前江家内乱,她被父亲扫地出门,身无分文,是沈知意把她接回家,给她找地方住,帮她联系客户。可后来她才发现,沈知意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她想要的是江氏的股份,是能和她并肩站在顶峰的位置。当江辞月拒绝把核心项目交给她时,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那场差点成真的婚事,不过是沈知意用来捆绑她的筹码。
这些事,她从没告诉过许迎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那些肮脏的过往,不该污染那片干净的星空。她想给许迎星一个纯粹的自己,一个没有算计、没有利用的爱人。可现在看来,她的“保护”,反而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助理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文件,不敢看她的眼睛。“江总,这是您要的许小姐的……住址信息。”她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
江辞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她昨天让助理去查许迎星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纸条上的地址是一个陌生的小镇,离市区很远,她从未听过那个名字。
“备车。”江辞月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可是江总,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助理急忙跟上。
“推迟。”江辞月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告诉对方,违约金我出。”
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立刻见到许迎星,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告诉她那枚戒指、那本相册、沈知意的话,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渐渐被漆黑的田野取代。江辞月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既期待又恐惧。期待见到许迎星,恐惧她已经不再想见自己。
三个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那个陌生的小镇。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在车灯下泛着冷光,两旁的老房子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像瞌睡人的眼。
江辞月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那家小旅馆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旅馆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前台的老太太趴在桌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您好,”江辞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请问许迎星住在哪个房间?”
老太太被惊醒,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带着警惕的神色:“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江辞月顿了顿,没敢说自己是她的未婚妻,怕刺激到老太太,也怕这个身份早已被许迎星否定。
老太太撇了撇嘴,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她好像不太舒服,从昨天起就没出过门。”
江辞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她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老太太打了个哈欠,“昨天下午我去送热水,看到她趴在桌上哭,脸色白得像纸。年轻人啊,有什么想不开的。”
江辞月没再说话,转身快步往楼上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每上一级台阶,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那些关于许迎星生病、哭泣的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江辞月停下脚步。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在窗边的身影,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轻轻推开门,吱呀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那个身影猛地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江辞月看到了许迎星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你怎么来了?”许迎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她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满眼都是警惕和抗拒。
江辞月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才短短几天,许迎星就瘦了这么多,下巴尖得硌人,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星星,”江辞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慢慢走过去,在离许迎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来接你回家。”
“我不回去。”许迎星立刻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疼,“我们的家在市区,有你喜欢的画室,有你没画完的薰衣草,还有……还有我。”
提到“我”字时,她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带着不确定的怯懦。
许迎星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里不是我的家了,江辞月,你别自欺欺人了。”
“是我的错,”江辞月忽然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仰视着她苍白的脸,姿态放得极低,像在忏悔,“我不该瞒着你沈知意的事,不该把相册藏起来,不该让你受委屈。星星,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像坚硬的铠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柔软的血肉。
许迎星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江辞月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发紧。“原谅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你告诉我,沈知意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还爱着她?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江辞月急忙摇头,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许迎星躲开。“我对她只有感激,没有爱!当年要不是她用那些恩情绑架我,我根本不会和她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星星,我爱你,从第一次在画廊看到你皱着眉评画开始,我就爱上你了,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也红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只受伤的孤狼,既狼狈又可怜。
许迎星愣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听着她急促的辩解,心里那道坚硬的壁垒,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话的真实性,只是沈知意的话太像真的,那些巧合太刺眼,让她不敢相信江辞月的解释。
可此刻看着江辞月脆弱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也许……也许真的是误会。
“那本相册……”许迎星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有那枚戒指……”
“相册是我忘了处理的旧物,我明天就把它烧了。”江辞月的声音异常坚定,“戒指是沈知意仿造的,我早就扔了,不信你可以去查,五年前我确实设计过一枚戒指,但后来因为和她分手,早就销毁了设计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戒指,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星星,你看看。”
许迎星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江辞月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戒指内侧,果然摸到了两个小小的字母——“JY”和“YX”,是她们名字的缩写。
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委屈和后怕。她差点就因为那些虚假的谎言,错过了眼前这个人,错过了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对不起……”许迎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认错的小狗,“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说那些话……”
“别说对不起,”江辞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颤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许迎星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把这些天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全都化作泪水,浸湿了江辞月的衬衫。江辞月任由她哭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了惊吓的孩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许迎星压抑的哭声,和江辞月温柔的安抚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歌谣。
哭了很久,许迎星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在江辞月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只累坏了的小猫。江辞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许迎星苍白的脸,心里既心疼又庆幸。心疼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找到了她,解开了误会。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许迎星的额发,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的皮肤上,带着浓浓的珍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花田,”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去拍婚纱照,去完成我们的婚礼。星星,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许迎星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往她身边靠了靠,像在回应她的话。
江辞月笑了,笑得既温柔又满足。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波折,还会有误会,但只要她们彼此信任,彼此珍惜,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许迎星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江辞月紧紧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心里充满了希望。
她们的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她们会在薰衣草田里交换戒指,会在亲友的祝福中许下诺言,会把那些不好的过往都抛开,只留下彼此温暖的记忆,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