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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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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落地窗上。许迎星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江辞月第一次送她的礼物,此刻玩偶的耳朵被她攥得变了形,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布料里。

江辞月刚从书房出来,身上还带着烟草和油墨的味道。她看着沙发上那抹小小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这已经是许迎星冷战的第三天了,自从那天在咖啡馆门口撞见她和沈知意站在一起,这小家伙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蔫得连画笔都没碰过。

“星星,”江辞月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指尖想碰碰她的膝盖,却被对方猛地躲开。那力道不大,却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江辞月心里。

许迎星把脸埋得更深,兔子玩偶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廓。“别碰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没干透的水汽,像被雨淋湿的幼兽,明明怕得发抖,却偏要亮出细小的爪子。

江辞月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时指尖泛着凉意。她知道许迎星在闹脾气,可这次的脾气闹得格外久,久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天沈知意说的话,真的在这小家伙心里扎了根。

“沈知意的话,你别信。”江辞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和她早就断干净了,当年……”

“当年什么?”许迎星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的玛瑙,兔子玩偶被她扔在地上,露出胸口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替江辞月挡画框时留下的,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条丑陋的蜈蚣。“当年你们差点就结婚了,对不对?她手里还有你的戒指,她说那是你亲手设计的,上面刻着你们的名字缩写!”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震得江辞月耳膜发疼。那天沈知意确实拿出了枚戒指,铂金的指环上刻着“JY”,可那是五年前的旧物,是她年少不懂事时的荒唐,早就在某个雨夜被扔进了垃圾桶。沈知意手里那枚,不过是她后来找人仿的赝品,用来搅局的把戏。

“那是假的。”江辞月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许迎星狠狠甩开,手背撞上茶几的边角,传来钝钝的疼。“星星,你听我解释,那枚戒指……”

“我不听!”许迎星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后背抵着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你是不是还喜欢她?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没她有钱,没她能干,我只会画画,连做饭都会把面粉撒一地……”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些日子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自卑,此刻像被捅破的脓包,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烫得她体无完肤。

江辞月看着她自轻自贱的样子,心里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又疼又怒。她知道许迎星敏感,却没想到沈知意的几句话,就能让她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许迎星,”江辞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别人几句话,就会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

许迎星被她吼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认识她?为什么她找你的时候,你要躲着我去见她?”她的手指死死抠着窗帘的褶皱,指腹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会碍事?”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插进江辞月最软的地方。她确实没提前说,不是怕许迎星碍事,是怕她多想——这小家伙心思细得像筛子,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盘桓好久。可她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沈知意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更没算到许迎星会钻这么深的牛角尖。

“我和她见面,是为了彻底做个了断。”江辞月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懂我。”

“懂你?”许迎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领口,烫得皮肤发疼,“我懂你什么?懂你对着旧情人笑,懂你把我们的婚期往后推,还是懂你书房里那本锁着的相册,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江辞月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那本相册她藏在书柜最深处,加了锁,许迎星怎么会知道?

“我看到了。”许迎星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天帮你整理文件,不小心碰掉了,锁扣摔坏了……里面有她穿婚纱的照片,和你手里那本策划案上的婚纱,很像。”

原来如此。江辞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本相册里的照片,是五年前的旧物,当时她和沈知意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后来发现彼此根本不合适,婚事黄了,相册却被她忘了处理。至于婚纱,不过是巧合,许迎星喜欢的那款香槟色婚纱,和沈知意当年选的款式,确实有几分相似。

“那是巧合。”江辞月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星星,你相信我,我选那款婚纱,是因为你说它像星星落在上面,和她没关系。”

“巧合?”许迎星转过头,眼睛里满是嘲讽,“江辞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我们……我们先别结婚了吧。”

江辞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许迎星,你再说一遍。”

“我说,别结婚了。”许迎星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紧张,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你需要的是沈知意那样能帮你处理工作、陪你参加应酬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只会画画、只会给你添麻烦的累赘。”

“累赘?”江辞月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却被许迎星狠狠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茶几上,桌上的策划案掉在地上,散开的纸页像只折翼的鸟,落在两人之间。

“对,我是累赘。”许迎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没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只会怀疑你、闹脾气,这样的我,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底却全是红血丝,“许迎星,我们走过了这么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把你当……当我曾经很喜欢的人。”许迎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江辞月心上,“现在……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辞月的理智。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却只剩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些日子的甜蜜和温柔,仿佛成了一场笑话,被现实撕得粉碎。

“好。”江辞月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结婚了。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书房走,背影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摇摇欲坠的脆弱。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兔子玩偶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声,然后是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江辞月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推开门,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看着那本掉在地上的相册,沈知意的笑脸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刺眼得让她想把它撕碎。

可她没有力气。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想起许迎星哭红的眼睛,想起她攥紧拳头说“没那么喜欢了”时的样子,想起她替自己挡画框时流的血,想起她在花田里被吻时颤抖的睫毛……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都带着刀,割得她体无完肤。

她是不是太骄傲了?总以为许迎星会一直在那里等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说一句“相信我”,对方就会无条件相信,却忘了这小家伙敏感又缺爱,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坚定的态度和毫无保留的坦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问她明天的会议要不要推迟。江辞月按了拒接,把手机扔在一边,任由它在地毯上震动,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渐渐亮了起来,天快亮了。江辞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刺眼得很,她却睁着眼睛,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许迎星真的走了,没有带任何东西,除了那只被她扔在地上的兔子玩偶。

江辞月走回客厅,捡起那只玩偶,上面还残留着许迎星的味道,淡淡的栀子香,如今却成了最伤人的毒药。她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像吞了黄连,苦得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她想去找许迎星,想告诉她那些都是误会,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可她不能。许迎星说“没那么喜欢了”,那句话像道无形的屏障,横在她们之间,让她连迈出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也许,许迎星说得对,她们真的不合适。她太强势,不懂得如何温柔,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而许迎星太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竖起满身的刺,把自己保护起来。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勉强结婚,也只会互相伤害吧。

江辞月把脸埋在兔子玩偶里,任由眼泪浸湿布料。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许迎星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还是昨天下午,许迎星发了张薰衣草花田的照片,说“这里的花开得真好,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肯定比这还美”。

江辞月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照片,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模糊的紫色。

是啊,本来应该很美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许迎星拖着行李箱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点凉意,吹得她裸露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没带外套,离开江辞月家时太匆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必须走,必须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像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辞月打来的。许迎星看了一眼屏幕,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按下拒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最深处的口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思念和痛苦。

她其实没地方可去。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她就成了孤家寡人。之前住的出租屋早就退了,自从搬进江辞月家,她就把那里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如今算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许迎星停下脚步,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地名,眼睛里一片茫然。她随便指了一个最远的地方,等了没多久,公交车就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真的想走,更不是觉得“没那么喜欢了”。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可她太害怕了,害怕江辞月心里真的有别人,害怕自己只是个替代品,害怕这场看似甜蜜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知意找到她的时候,笑得温柔又得意,说“辞月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我,她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影子”。当时她不信,觉得沈知意是在挑拨离间,可当她看到那本相册,看到江辞月对着沈知意的照片失神,看到她和沈知意在咖啡馆里相谈甚欢的样子,那些坚定的信念,一点点崩塌了。

她太了解自己了,自卑又敏感,一旦产生怀疑的种子,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直到把所有的信任都吞噬殆尽。她宁愿现在就离开,也不想等到被彻底抛弃的那一天,那样太狼狈,太难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对生活的期待。只有许迎星,像个异类,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到达了终点站。许迎星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街道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市中心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开了间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能看到对面人家晾晒的衣服。

放下行李箱,许迎星瘫坐在床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开机。她不敢看江辞月有没有发信息,不敢面对自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期待江辞月来找她,期待那些都是误会。

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有提着菜篮子买菜的老人,还有骑着自行车穿梭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过着简单而安稳的生活。

许迎星忽然觉得很羡慕。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简单、安稳,没有那么多的猜忌和伤害。可她知道,自己大概永远都过不上这样的生活了。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画板和画笔,这是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画板还是江辞月给她买的,说是“轻便好用,适合外出写生”。

许迎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板光滑的木质表面,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桌前,把画板支起来,拿出颜料和画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她不知道该画什么。以前画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江辞月的影子,画她的侧脸,画她的手,画她看着自己时温柔的眼神。可现在,那些画面一出现,就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让她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她还是拿起了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起来。她画了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像她此刻的心情。

画着画着,眼泪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墨迹,像朵丑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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