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抵达宁波港时,正值清晨。码头上渔船往来,鱼腥气混着海风扑面而来,与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粗粝的生机。秦锦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城郭,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宁波卫的军旗。
“看来宁波卫已经收到消息了。”白珩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码头迎接的人群中,为首的是个身着卫所指挥佥事官服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脸上堆着客套的笑。
“应该是王大人提前打过招呼。”秦锦道,“只是不知这位指挥使,是敌是友。”
船刚靠岸,那指挥佥事便快步迎了上来,拱手笑道:“在下宁波卫指挥佥事张彪,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迎接秦公子与白公子。两位一路辛苦,卫所已备下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秦锦打量着他,此人眼神闪烁,笑容虽热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张佥事客气了。我等奉皇命而来,查案要紧,宴席就不必了。还请张佥事即刻带我们去查访无名岛的踪迹。”
张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公子说笑了,饭总是要吃的。再说,去无名岛需得熟悉海路的向导,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齐。不如先歇息一日,明日一早,在下亲自带二位出海?”
白珩察觉到他在拖延,淡淡道:“张佥事是觉得,皇命可以拖延吗?”
张彪脸色微变,连忙道:“不敢不敢。只是……那无名岛常年大雾,今日天色不佳,怕是难以成行。若有闪失,在下担待不起啊。”
秦锦冷哼一声:“不必张佥事担待,出了事,我一力承担。现在,立刻找向导。”他语气中的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张彪不敢再推脱。
“是是是,在下这就去安排。”张彪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珩低声道:“此人定有问题。”
“嗯。”秦锦点头,“派人盯着他,看他去了哪里。”
一名士兵领命而去。秦锦与白珩带着其余人下了船,宁波卫的士兵早已在码头列队,看似恭敬,眼神却都带着审视。
“我们先去卫所暂住。”秦锦道,“也好看看这宁波卫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宁波卫的营房建在城郊,背靠青山,地势险要。张彪已让人收拾出两间干净的营房,只是营中士兵的精神面貌却有些萎靡,操练也稀松平常,与京营的精锐截然不同。
“看来这宁波卫的军纪,不怎么样。”秦锦边走边观察,“严党倒台后,他们怕是也人心惶惶。”
白珩则注意到,营房角落里堆着不少崭新的兵器,却蒙着灰尘,像是从未用过:“这些兵器,都是崭新的制式,不像是卫所常用的。”
正说着,张彪匆匆赶来:“秦公子,白公子,向导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秦锦追问。
“那向导说,昨夜出海未归,怕是……遇上了风浪。”张彪支支吾吾道。
“这么巧?”白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除了他,就没有别人熟悉无名岛的海路了?”
张彪苦着脸:“实不相瞒,那无名岛邪乎得很,常年有去无回,除了他,还真没人敢去。”
秦锦盯着他:“张佥事是在故意刁难?”
“不敢!在下怎敢刁难二位公子!”张彪连忙摆手,“要不……再等几日?说不定那向导只是耽搁了。”
秦锦正要发作,负责盯梢的士兵悄悄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秦锦脸色微沉,对张彪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在营中歇息。只是,还请张佥事将卫所近年来的出海记录,以及与严党往来的文书,都送过来,我们要查阅。”
张彪脸色大变:“公子,那些都是卫所的机密……”
“皇命在身,查案需要,何来机密可言?”白珩打断他,“张佥事若是不配合,我们只好上奏皇上,请旨查阅了。”
张彪顿时哑口无言,只能点头应下:“是,在下这就去取。”
待张彪离开,秦锦道:“盯梢的人说,张彪刚才去了指挥使的私宅,进去了半个时辰才出来。看来,这宁波卫指挥使才是关键。”
“指挥使为何不亲自出面?”白珩疑惑,“按礼制,他理应前来迎接。”
“要么是心虚,要么是在暗中观察我们。”秦锦道,“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得小心应对。”
下午,张彪送来了一堆文书,却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操练记录和粮饷账目,关于出海和严党的只字未提。
“张佥事,这就是你说的全部文书?”白珩翻看着,语气冰冷。
张彪讪笑道:“回公子,确实是全部了。那些涉及机密的,都由指挥使大人亲自保管,在下也拿不到。”
秦锦站起身:“那我们就亲自去见指挥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