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入京城水系时,秦锦正倚在甲板栏杆上,看两岸的垂柳渐渐染上熟悉的宫墙朱色。白珩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临行前梅倩绣的暗纹,针脚细密,藏着江南的温润。
“前面就是崇文门码头了。”白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锦望去,码头熙攘依旧,挑夫的号子、商贩的吆喝、官船的鸣笛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浓烈得让人眼眶发烫。他认出了码头拐角的那棵老槐树,小时候总在树下看父亲骑马归来,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比任何乐曲都动听。
“秦兄,白兄,这边!”岸上有人挥着手,是苏文渊。他昨日提前乘快马回京打点,此刻一身干净的锦袍,脸上带着久违的轻快。
船刚靠稳,秦锦便跃上岸,脚踩在京城的土地上,竟有些发飘。白珩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码头的每一处细节,像是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家中都已收拾妥当,秦伯父和家父的牌位,我已请人安放在祠堂,就等你们回来祭拜。”苏文渊说着,引他们往马车的方向走。
路过老槐树时,秦锦停住脚步。树身比记忆中更粗壮了些,树干上还留着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扭“秦”字,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清晰。他伸手抚上去,树皮粗糙的触感传来,像是父亲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吧。”白珩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中映着树影,也映着他的身影。
马车碾过熟悉的胡同,青石板路“咯噔”作响。秦锦掀开窗帘,看到了那家曾让他哭闹着不肯走的糖画摊,摊主换了个年轻小伙,手法却和当年的老师傅如出一辙,勺子舀起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蜿蜒的龙形。
“想吃?”白珩问。
秦锦笑了,摇摇头:“不了,就是觉得……好像昨天还站在这儿,拽着父亲的衣角要糖画。”
白珩没说话,只是悄悄让车夫停了停,买了一支龙形糖画,用纸包好递给他。糖香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却熨帖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