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正叼着筷子小口小口抿着糖醋里脊，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偷吃到点心的小松鼠。
谢知寒看得心头发软，伸手就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又单薄，几乎能摸到下颌骨的轮廓。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心疼：“看你瘦的，多吃点，把这一碗糖醋里脊全干完，不够哥再去给你打。”
贺清被他捏得一愣，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脸颊瞬间腾地烧红了。
他慌忙拍开谢知寒的手，耳根子都红透了，闷声闷气地反驳：“我才不瘦，你别乱捏。”嘴上说着，却还是乖乖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更明显了。
谢知寒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又亲昵。
坐在斜对面的何至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片热络的空气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羡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他低头扒了口米饭，饭粒没什么味道，连带着碗里的菜都好像失了几分滋味。
傅灵伍和赵一鸣正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一个劲地吐槽着下午物理课要默写的公式，嚷嚷着吃完饭要拉着贺清去教室刷题。
食堂里闹哄哄的，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贺清泛红的脸颊上，也落在何至安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傅灵伍和赵一鸣正扯着嗓子聊下午的物理默写，谢知寒还在锲而不舍地往贺清碗里夹糖醋里脊。
何至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清面前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物理笔记本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没什么不懂的地方——作为实验班班长，他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整整三年，物理试卷上的压轴题对他来说都不算难事。
可偏偏眼前这个转来才一个多月、比自己小四岁的贺清，每次考试都能甩出他五六十分的断层差距，把年级第一的位置牢牢攥在手里，这事儿说出去，连实验班的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
沉默了半晌，何至安终于没话找话地开口，声音不算大，刚好能盖过旁边的嘈杂：“贺清，我……我也有一些物理题可能不太懂，之后可能要问一下你。”
这话一出，旁边的谢知寒夹菜的动作都停了，挑着眉看向他，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实验班班长还有不懂的题？”。
贺清正埋头啃着糖醋里脊，闻言愣了愣，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他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诚：“啊？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拿过来问我就行。”
何至安看着他这副没什么防备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淡了些，只是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好。”
谢知寒在旁边嗤笑一声，伸手擦掉贺清嘴角的酱汁，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说何大班长，你该不会是想偷师吧？我们家贺清的学习秘籍，可不外传啊。”
贺清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别瞎说。”
何至安的耳根悄悄红了红，没再接话，只是扒饭的速度快了些，心里却忍不住琢磨——下次找个什么题问他好呢？太简单的显得刻意，太难的……又怕自己真的答不上来，丢了面子。
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墙上的挂钟分针又往前挪了小半格，离下午上课只剩不到二十分钟，没人敢再磨蹭，端着餐盘三三两两往教学楼冲。
谢知寒几口扒完最后半碗饭，拽着贺清的手腕就往门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快走快走，回教室把物理公式再过一遍，省得下午默写抓瞎。”
傅灵伍和赵一鸣跟在后面，俩人还在为一道选择题的答案争得面红耳赤。
何至安落在最后，慢悠悠地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面并肩走的身影，脚步顿了顿。
走廊里挤满了回教室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蹿个儿蹿得快，一个个都在一米七五往上晃悠，谢知寒更是拔尖儿的一米八，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显眼。
唯独贺清被裹在中间，堪堪一米六五的个子，刚好到谢知寒的肩膀，仰着头跟他说话的时候，得微微踮着脚尖，看着就像被一群高大的“保镖”护在中间的小不点。
谢知寒也注意到了，伸手把贺清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躲开迎面跑过的两个男生，低头调侃他：“你说你咋就不长个儿呢？多吃点肉，争取下次见面窜到一米七。”
贺清拍开他的手，脸颊有点热：“急什么，我还没到长个儿的年纪呢。”
俩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背单词，还有的拿着物理课本划重点。
贺清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谢知寒就把一摞草稿纸推到他面前：“来，咱俩把压轴题的解题思路再过一遍，省得下午老师提问抓瞎。”
贺清刚拿起笔，就瞥见斜对面的何至安也坐了下来，正低头翻着物理书，只是那目光，总时不时地往这边飘。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几声蝉鸣。
贺清正低着头，指尖点着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一字一句地给谢知寒讲着物理题的解题思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每一个公式的推导、每一个步骤的拆解都讲得明明白白。
谢知寒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听着听着，就发现贺清的嘴唇有点发干，说话的语速都比刚才慢了半拍。
“等会儿。”谢知寒突然出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