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冰冷兵器的缝隙中,更令人心悸的是随处可见的、散落的人骨遗骸。有些尚且完整,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些则零散破碎,与兵器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悲凉之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坑的中央,有一个相对平整的凸起石台,石台上似乎矗立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真切。
“这竟然是!”程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挣脱江满的手,踉跄着跑到坑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这是殉葬坑?不对,这规模,这兵器的形制跨越年代……更像是……一座被整体埋葬的古代军阵祭祀遗址!你们看这些兵器,从商周青铜到汉代铁器都有!还有这些遗骸的摆放……不是随意丢弃,似乎暗合某种阵型!”
“殉葬坑?那咱们可别进去了,小命要紧啊,赶紧离开这吧我们!”
江满吓得发抖,躲在祝玉回身后。
程教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考古铲轻轻拨开一层浮土,露出下面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骸骨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蚀的青铜短剑,剑身隐有纹路。骸骨的头颅微微转向坑中央石台的方向,空空的眼窝仿佛仍在凝视。
祝玉回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但他没有像程教授那样专注于考古发现,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累累白骨和锈蚀兵器,落在坑壁上、石台上,以及洞窟更高处那些看似天然、细看却似乎蕴含规律的钟乳石群上。
光线昏暗,许多细节模糊不清。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坑的边缘,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梁骁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无声地跟在他侧后方,保持着警戒。
“小祝老师?”梁骁低声问。
祝玉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点之间游移——坑的八个方位,似乎隐约有八根特别粗大、形态奇特的石柱矗立,虽然大部分被更小的石笋和岁月堆积物遮掩,但轮廓依稀可辨。
中央石台的形状,似乎也非天然,更像是一个经过打磨的八边形基座。而那些散落的兵器和骸骨,乍看杂乱,但从高处整体俯瞰,其疏密分布,似乎也隐隐对应着某种规律……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鬼谷子》中关于揣摩、权谋,乃至一些涉及天文地理阵势的晦涩篇章,又联想到之前石门上的奇门涡旋。和这里的一切极其吻合。
鬼谷之学,包罗万象,虽以纵横术闻名,实则对天地人三才、阴阳五行、星象阵图皆有涉猎,讲究“察势”、“布局”、“机变”。
眼前的景象,给他一种强烈的、人为“布局”的感觉,而非自然的杀戮或殉葬场。
“梁骁,” 祝玉回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阵?”
“阵?” 梁骁眉峰一挑,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全场。
“嗯。” 祝玉回指向坑的八个模糊方位。
“你看,八方位有‘柱’,可能是阵眼或门。中央为台,是为枢纽。这些遗骸兵器……不像随意堆放,倒像是……被刻意摆放在特定的位置,以某种气或势连接。这整个坑,包括我们所在的洞窟空间,可能都被纳入了这个阵的范畴。”
祝玉回越说,思路似乎越清晰,那种源于家学渊源和自身天赋的敏锐直觉,在此刻被极度危险的环境激发出来。
“这阵法给人的感觉,至大至刚,肃杀威严,主宰万物,又隐含征战杀伐、阴阳争胜之意……很像……‘乾’象。”
“乾卦?” 梁骁眼中精光一闪。他虽不精于此道,但基本常识是有的。乾为天,为阳,为君,为刚健,也代表西北方、父亲、首脑等。“你能确定?怎么看出来的?”
祝玉回摇了摇头:“不能完全确定,直觉更多。但结合这战场般的肃杀之气,这主宰一切的格局布置,还有……”
他指了指头顶上方,几处似乎特别密集、指向性明确的钟乳石群,“‘天行健’的意象隐约可见。另外,若以奇门遁甲论,此阵布局宏大,气机刚猛凌厉,非‘乾’之健锐不能统领。这很可能只是某个更庞大复杂体系中的一个‘阵’。”
他顿了顿,看向梁骁,眼神复杂:“我小时候,家里有些杂书,除了正经历史考古,也有些玄之又玄的东西,《鬼谷子》是其中之一。我祖父常说,考古不止挖土辨器,更要读懂古人布局天地的心思。”
梁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杂书”和“心思”的具体细节,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如果这真是阵,而且只是其中之一,那设置此地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两人的低声交谈并未刻意隐瞒,程教授、吴望和江满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教授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狂喜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阵?古阵法遗址?结合祭祀坑的阵法?这、这如果被证实,将是考古学和历史学的惊天发现!小祝,你果然家学渊源,眼光独到!”
吴望则是一脸茫然和敬畏,搓着手道:“阵?乾卦?这么玄乎…”
江满紧抿着唇,看向祝玉回的目光充满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小祝老师,我知道你涉猎广,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这么猎奇的东西都能看出如此门道。牛啊!”
祝玉回摆摆手。
“雕虫小技罢了。”
“得,说您胖,您还喘上了。”
“不管是不是阵,这里不宜久留。” 梁骁做出了决定,“程教授,我们需要尽快探查这个洞窟,寻找其他出口或线索。小祝老师,你注意观察这个地方有没有潜在危险或者指引。”
众人点头,正准备沿着坑边继续探索。
突然——
“吼——!!!”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了原始暴戾气息的咆哮,毫无预兆地从洞窟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传来!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头顶的钟乳石似乎都在微微颤动,簌簌落下细碎的粉尘。
紧接着,又是几声或高亢、或嘶哑、或短促的吼叫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像是充满了愤怒和饥饿感的声响?
“什么声音?!” 梁骁瞬间拔出了随身的手枪,将祝玉回和程教授护在身后。
江满和吴望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电齐齐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声音传来的方位,正是他们来时甬道的斜对面,洞窟的另一端,黑暗更加浓重,手电光难以穿透。
“是……是野兽?这地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野兽?” 吴望的声音有些发干。
梁骁脸色凝重:“不像一般野兽。听这动静,体型和数量都不少。所有人,向坑边靠拢,找掩体!快!”
他们迅速退到坑边缘一块巨大的、倒伏的条石后面。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奔跑声越来越近,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