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他只是想多为妹妹准备药汤备用,没想到连其他受伤的村民也在考虑之中。
老人思及此处,顿时对自己的小气量有些羞愧,对少年又多了几分敬佩。
两人搬了几尊炉子到屋外,各自负责将手里的药剂煎好,将药热在炉子上。
待药汤煎好,老人优先端了一碗给殷老三送过去,盼着这解毒剂能救一救他。
顾桃端起冒着热气的药汤一饮而尽,烫得舌头发麻。
算算时辰,村民们也该带着小队伍回来了。
他再端起另一只小碗,慢慢挪上了铁匠铺二楼。
屋内烛光昏沉,君梦脸上仍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急时缓。
贺奶奶取下君梦额头上又变得滚烫的帕子,起身让位,示意顾桃将药汤放在床头。
顾桃点了点头,轻轻坐到床边,接过贺奶奶重新递过来的冰凉湿帕。
先是用手背探了探她的体温,再将湿帕子覆盖而上。
奶奶低声打了个招呼,便退出了房间。
顾桃绷着脸,手上动作却很是轻缓,用小勺蘸了点汤水,温润着她干裂的嘴唇。
待她主动嚅动双唇,这才舀起小半勺药汤吹了吹,直到温度适宜,试探着送到她嘴边。
药汁有些苦涩,君梦下意识蹙了眉头,牙关紧抿着再不肯张开。
顾桃见状,用两指轻轻捏住她的鼻子,迫使她张嘴呼吸。
他俯下身来如梦呓般低低呢喃:“乖~喝了药才会好起来……”
接着又慢慢喂下半勺药汤。
好不容易哄着她咽下一口,立刻用帕子拭去她嘴角溢出的药渍。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直到整碗药汤见了底。
将空碗放到桌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腹又忍不住轻触她的小脸。
看着妮子白净的脸上留下两枚浅浅泥印,他才回过神,奔忙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
执起帕子替她擦干净,再三确认她又熟睡了过去,便轻手轻脚下楼。
在小院里打了井水,提到偏房一顿冲洗。换了干净的衣裳,才再次来到君梦房间。
再次探量了她的体温,感受到指尖下的温度正在慢慢下降,顾桃总算松了一口气。
“殷叔!殷叔……”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奔跑、呼喊,还有担架与地面摩擦的吱呀声。
顾桃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小妮,起身来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
村口方向,老老少少的一群村民抬着七八副临时做的担架,急匆匆往村里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与疲惫。
担架上躺着的人几乎浑身是血,有的抱着伤腿痛苦呻吟。
“殷叔,快来看看我儿子!他流了好多血……”
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
原本寂静的夜晚变得喧嚣起来。
顾桃握紧了拳头,目光在屋里的少女和屋外混乱的人群来回游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快把人抬到祠堂!解毒剂都已经送过去了!”
药师老人背着药箱,在混乱的人群中大喊,声音被拉扯得嘶哑。
“都别急!把重伤员放到祠堂偏房,轻伤的放正厅,不管轻重,熬好的药汤都喝上一碗!”
有人指挥带领,村民们便有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的又抬起担架,扶起轻伤员,一并往祠堂去了。
顾桃站在窗边,看着人们渐渐有了秩序,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回头看看床上,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先守在这里,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