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矜悠就着这姿势不挑什么于理不合吃着晚膳,怀中抱着人的元逾白凤眸轻合,视线打量在徐矜悠身上。
不知礼数......元逾白抬眼望向窗外,原先还在外头叽喳的雀儿早已窝巢去,而窗外依旧有不识相的人打扰。
元逾白乎的停顿使得徐矝悠不免同频细细聆听,但下一刻便被元逾白温热的指尖烫了自己的耳垂。
徐矝悠一时语塞,指尖微蜷,不解这厮哪儿来的恶趣。
徐矜悠目光沉沉平视着元逾白,忍着那被碰触的怪感,近身贴近元逾白颈侧,那莞尔音色拖长了调子便显得勾人得十足。
如果元逾白不是在刀尖上舔血过过几年日子的话,或许真会被这小子杀了.....是自己大意了。
元逾白任由颈间血丝渗出,那伤口很浅,与其说是刺杀,倒更像是某种带着恼意的警告。他垂眸看着徐矜悠指尖那支沾了血的簪子——正是方才,自己亲手为他簪上的那一支。
“倒是物尽其用。”元逾白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些许奇异的了然。他抬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抹过颈侧,将那抹血色捻在指尖,目光却始终落在徐矜悠紧绷的侧脸上。
徐矜悠攥着簪子的指节发白,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与其说是蓄谋,不如说是某种被逼到墙角的应激。元逾白的指尖太烫,触碰的位置太暧昧,那突如其来的亲昵撕破了这些时日心照不宣的伪装,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击。
可此刻,看着元逾白颈间那抹红,看着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徐矜悠心头那点狠厉和快意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寒意。他不怕元逾白震怒,甚至预想了随之而来的雷霆手段。可元逾白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殿下的血,”徐矜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撑着将那支簪子轻轻放回桌上,金属与木桌磕碰出细微的脆响,“也是温的。”
这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荒谬。
元逾白却听懂了。他在试探,试探自己是否真如外界所传,是个血冷气弱的将死之人。
“失望了?”元逾白向前移动了一步,烛火将他高大的影子丝丝缕缕投在徐矜悠身上,“还是说,徐姑娘……哦不,”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徐矜悠的喉结、肩膀、腰身,“徐公子觉得,本王就该是副枯骨将朽的模样,才好任由你们徐家拿捏摆布?”
“徐矜悠”三个字被他用那种低沉缓慢的语调念出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刮开最后一层窗户纸。
徐矜悠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撞进元逾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惊讶,没有被欺瞒的愤怒,只有早已洞悉一切的幽深。他知道了。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何时?如何知道的?是洞房之夜?还是更早?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炸开,徐矜悠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先前所有的谨慎伪装,在此刻看来都像个笑话。
元逾白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震惊失语的模样,又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仅剩咫尺。那股清冷的檀香气混合着极淡的血腥味,将徐矜悠密密包裹。
“很惊讶?”元逾白微微俯身,气息几乎拂在徐矜悠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从你踏入东宫第一步,走路的步幅,行礼时指尖的力道,甚至……避人更衣沐浴的谨慎,处处都是破绽。徐家找来的教习嬷嬷,没告诉你大家闺秀该如何走,如何坐,如何看人么?”
徐矜悠背脊挺得笔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教习嬷嬷自然教过,可他一个男子,十几年养成的习惯,短短时日如何能改得滴水不漏?他原以为宫中仆役懈怠,元逾白病弱不察,自己已足够小心……
“殿下既早已知晓,”徐矜悠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伪装已破,便不必再捏着那令人作呕的娇柔嗓音,“为何不拆穿?将我,将徐家,一并问罪,岂不更合殿下心意?”他抬眼,毫不避让地迎上元逾白的目光,那里有豁出去的孤勇。
元逾白直起身,背着手踱开两步,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半晌,才缓缓道:“拆穿?然后呢?治徐家一个欺君罔上之罪,满门抄斩?再让父皇另指一位‘合适’的太子妃过来,日夜监视本王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本王明日就咽气,好腾出这东宫之位?”
他侧过头,烛光在他半边脸上跳跃,显得神色莫测:“徐矜悠,你徐家抗旨是真,但将你这男儿身送来,对本王而言,倒比送来十个八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要省心得多。”
徐矜悠心念电转,立刻抓住了关键:“殿下需要我这个‘太子妃’只是个摆设,一个……不会多事、不会传话的摆设。”甚至,是一个可以替他遮掩某些事的“同盟”。
元逾白不置可否,只道:“你很聪明。比你这几日装出来的样子,聪明多了。”
“所以,”徐矜悠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思绪,“殿下与我,或许可以……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元逾白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徐公子方才还试图给本王放血,此刻又来谈相安无事,不觉讽刺么?”
徐矜悠脸上微热,梗着脖子道:“那是……殿下举止失当在先。”
“举止失当?”元逾白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碰一下耳垂,便是举止失当?那徐公子夜夜与本王同处一室,同榻而眠,传出去,恐怕更不合礼数吧?”
“你!”徐矜悠语塞,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这厮分明是强词夺理!
看着他这副窘迫中带着恼怒,却偏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元逾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趣味。比起那些矫揉造作、心思深重的闺秀,眼前这个会炸毛、会反击、心思转得飞快的“假太子妃”,似乎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