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约艾拉去市立图书馆——那里安静、中立，艾拉不会感到不自在。她们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看书，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或者去那些平价但干净的小餐厅，点一些简单的食物，慢慢地吃，慢慢地聊天。克拉拉从不问敏感的问题，不触及东区的黑暗面，只是聊书本、聊天气、聊母亲最近又做了什么新点心。

仅限见面的时候。艾拉会换上克拉拉送给她的衣服，她还会戴上简单的饰品：一条细银链，一对适宜的耳环。她会把平时随意扎起的金色头发仔细梳理，偶尔还会让克拉拉帮她编个简单的发辫。

克拉拉知道，这是艾拉对她最大的重视。妹妹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回应姐姐的心意。虽然她们不能经常见面，虽然每一次会面都短暂而克制，但那些时刻里，艾拉是全心全意享受这段时光——暂时放下东区的责任，放下那些沉重的事务，只是一个穿着漂亮裙子、和姐姐一起度过平静午后的女孩。

克拉拉轻轻笑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们将在同一所学校。她终于有机会，更经常地看见愿意打扮自己的艾拉了——不是只有在特别会面时才展现的一面，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可以观察艾拉对不同风格的反应，可以及时调整衣物的细节，可以让妹妹知道，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也有一片专属于她的空间。

克拉拉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里面已经挂满了为艾拉准备的服装，按照风格分类整齐排列：

左边是日常实用系——舒适的运动装、耐磨的工装裤、深色系的外套，每一件都考虑了活动便利性和隐蔽性，但剪裁和面料都经过精心挑选，在实用中透着不张扬的品味。

中间是校园适应系——符合校规的制服、适合外出的简约连衣裙、便于参加活动的休闲套装，颜色柔和，款式大方，既能融入环境又不失个性。

右边则是……克拉拉最喜欢的部分。

她轻轻拉开这一区的防尘罩，里面挂着的是各种华丽风格的服装：暗黑系的哥特礼服，裙摆层层叠叠的洛丽塔洋装，带有东方元素的改良旗袍，甚至还有借鉴了中世纪骑术服元素的帅气套装。每一件都工艺精湛，细节繁复，但在关键部位都做了特殊处理——蕾丝不会轻易勾破，裙摆有隐藏的收束装置，装饰物都固定得异常牢固。

克拉拉尊重艾拉。

如果艾拉想打扮，她可以提供任何想要的风格，从暗黑浪漫到华丽复古。她会找来最好的面料，请最擅长该风格的设计师，确保每一件衣服都完美契合艾拉的审美。

如果艾拉不想，她也能提供最正常、最不起眼的日常服装。不会追问，不会失望，只是安静地准备好备选方案，等待妹妹自己做出决定。

她会帮助妹妹做想做的——无论是成为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还是安静地隐没在人群中。无论是尝试扮演“正常学生”的角色，还是在规则边缘小心地保留自我，或者是独自在角落享受阅读的宁静。

克拉拉的手指拂过一件深紫色长裙的裙摆，那里绣着暗银色的藤蔓花纹。她想象着艾拉穿上它的样子——金色头发披散在深色面料上，蓝色眼睛在华丽装饰的衬托下更加清澈，整个人既突兀又和谐，既陌生又熟悉。

阳光在室内缓缓移动，将克拉拉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满衣柜为妹妹准备的衣服前，忽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克拉拉·韦恩或许无法理解东区所有的生存法则，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踏入妹妹那个充满阴影的世界。

但她可以在这里，在这个阳光照耀的房间里，为艾拉准备一些符合她心意的东西。

直到某一天，艾拉可以毫无负担地说：“今天我想穿那件有红色刺绣的。”而不是“这件不容易弄脏”。

直到某一天，“美”对艾拉而言不再是与“生存”对立的选择，而是可以被同时拥有的、理所当然的权利。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因为艾拉是她的妹妹。

而姐姐，总是会等妹妹准备好。

无论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