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评估的结果毫无悬念地摆在橡木书桌上。阿福用他特有的、融合了医学专业与管家关切的笔触写道：

「陶德少爷的恢复进度显著优于预期，骨骼愈合度达87%，内脏功能恢复至93%。建议可逐步恢复轻度学术活动，但高强度体能训练仍需延后两周。」

杰森扫过那些数字，心里清楚这已经是人类最优恢复曲线。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正坐在韦恩庄园那间小会议室的深色皮椅里，对面坐着布鲁斯·韦恩和艾琳·埃登斯。

这场景有些微妙。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他的养父，哥谭阴影的掌控者。艾琳·埃登斯——布鲁斯的爱人，虽然他们从未结婚，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松散也更坚韧的方式维系这个非传统的家庭：两个成年人，两个在不同世界长大的女儿，以及后来加入的他和迪克。

杰森知道这次谈话的分量。当阿尔弗雷德在检查后轻声说“老爷和埃登斯女士希望与您谈谈”时，他就预感到话题会指向哪里。

艾琳坐在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深蓝色的裙摆垂到脚踝。她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已经不太明显，显然已经坐了一段时间。看见杰森进来，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不是属于“克拉拉母亲”的笑容，而是更接近东区时，她看着他和艾拉一起搬水桶时的神情。

“杰森。”艾琳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坐吧。”

杰森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手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我们有事需要先和你讨论一下，事关艾拉。”艾琳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暂时没有通知克拉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杰森脸上，那双和艾拉极为相似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毕竟……”艾琳的嘴角弯起，语调也带着些许调侃，“你和艾拉恋爱的事情，暂时别告诉克拉拉比较好。那孩子会想太多，也会太兴奋。”

杰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但血液涌向耳廓的温热感骗不了人。艾琳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完成了多重确认：她知晓并默许这段关系；她将他纳入了“需要共同商议艾拉事宜”的圈子；她在用“艾拉母亲”的身份，给予他家庭成员的认可。

“嗯。”他安静地应下——是对艾琳作为东区隐形管理者的尊重，是对她作为艾拉母亲的尊重，也是对她给予这份不点破的认可的接受。

他看见布鲁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蝙蝠侠大概在评估这场对话的走向，但此刻控制权显然在艾琳手中。

眼看氛围铺垫得差不多了，布鲁斯才开口，声音是经过斟酌的平稳：“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艾拉上学的事儿。”

杰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从埃塞俄比亚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想：等自己回学校了，艾拉怎么办？白天他不在东区，晚上他要逐步恢复罗宾的训练和夜巡。他知道对艾拉来说，时间是用来清点教堂的物资库存；去棚户和码头处理问题，或者盯着社区里那几个总想逃学去混帮派的半大孩子。

学校？艾拉对那种地方向来缺乏兴趣。

杰森当时检查过她的功课——确实，东区公立学校那点课程对她毫无难度，所以他也没强求。毕竟，她不懂的东西，他可以去学，然后教她——就像很多年前，她蹲在犯罪巷的废砖堆旁，用捡来的粉笔头在地上写算式，一字一句地教那个还叫“杰森·托德”的街头小子认字一样。

“不是要求，杰森。”艾琳的声音把杰斯拉回现实。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语气放缓了些，“而是……我们希望你能让她养成个好习惯。至少让她先学会在照顾所有人之前，先好好对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