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午饭是蝙蝠侠——不,更正:是布鲁斯·韦恩送来的。
虽然他下午确实有个在韦恩大厦的董事会议,需要提前半小时到场,好让秘书为他整理略显凌乱的领带并补上“布鲁斯·韦恩”式恰到好处的走神。但绕道来东区看看养子有没有好好静养,看看另一个女儿近况如何,这点时间他总还是挤得出来。
车停在两个街区外。布鲁斯提着那个不起眼的保温餐袋,步行穿过最后一段杂乱却充满生气的街道。杰森那天的“重磅消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布鲁斯闭了闭眼,脚步未停。
他需要把“感觉”调整到“乔治”。
艾拉不需要“布鲁斯·韦恩”,更不需要“蝙蝠侠”。她只需要“乔治”——那个偶尔出现、沉默居多、但会给她带些食物或旧书的男人。那个在她认知里,与“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清晰区隔开的、独立的存在。
他不需要提前给艾拉打电话。“乔治”的出现对艾拉像季节更替一样自然。艾拉对此总是平静地接受,从不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仿佛他的来去只是天地间无需解释的规律。
他只是来送午饭的。仅此而已。
这短暂的、作为“乔治”存在的时间,对布鲁斯·韦恩而言是稀有的、真正的休息。哪怕只有二十分钟,也能让他在接下来的会议上,更松弛、更“不着痕迹”地演绎好那个众人期待的“布鲁斯·韦恩”。
他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一条缝。杰森·陶德的脸出现在后面,苍白,警觉,目光在触及他脸的瞬间骤然凝固,闪过一丝近乎荒谬的震惊——
然后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布鲁斯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甚至能隔着门板,想象出杰森此刻的表情——杰森大概从没见过“什么都不需要做”的蝙蝠侠。
是的,杰森知道“乔治”的存在,但概念上的知晓和亲眼看见布鲁斯·韦恩彻底卸下所有责任,仅仅作为一个“送饭的父亲”站在门口——这中间的落差足以触发所有杰森·陶德式的应激反应。
门内传来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布鲁斯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艾拉平静的声音:“是乔治。”然后是杰森模糊的嘟囔,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肯定还残留着震惊和一丝……别扭。
几秒后,门再次被拉开。
这次是艾拉。
她穿着杰森的旧T恤和运动裤,赤着脚,金色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刚睡醒不久。她抬起头,看见他,那双透彻的蓝眼睛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啊,你来了。”她缓缓眨了眨眼,侧身让开,“请进。”
布鲁斯提着餐袋走进屋内。空间狭小但整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明暗。杰森站在沙发边,双臂抱胸,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复杂神色,目光在布鲁斯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最终落在艾拉身上。
艾拉完全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暗流涌动。她关上门,转过身,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让布鲁斯·韦恩差点瞬间切换回蝙蝠侠模式的话:
“爸爸,”她先看向布鲁斯,然后指向杰森,“这是我的男朋友杰森。”
停顿半秒,她转向杰森,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杰森,这是我的父亲‘乔治’。”
空气凝固了。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这句话太简单,太直接,太“艾拉”了——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情感纠葛、潜在冲突,仅仅陈述她认知中的事实。逻辑清晰,关系明确,无需额外注解。
屋里仅有的两个男性——蝙蝠侠和他的罗宾,养父与养子,此刻同时被纳入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关系框架里。他们对视了一眼。
无声的协议在千分之一秒内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