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艾拉的蓝眼睛微微睁大,那一瞬间,杰森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顿悟——就像齿轮咔哒一声咬合到了正确的位置。平时她只把杰森当杰森,但当他提起“罗宾”,提起“蹦极”,提起那种属于夜间义警的特技时——
啊。她想起来了——杰森是罗宾。
记忆像被突然拨开的闸门,三年前的画面涌了进来:
码头的阴影里,她刚“处理”完一个麻烦——一个试图把毒品卖给小孩的混蛋。那人躺在地上,手指被她的靴跟碾过,正涕泪横流地招供还有哪些同伙给未成年人供货。
然后罗宾出现了。像一道黄绿相间的闪电,劈开浑浊的夜色。
艾拉抬起头,隔着半个堆场看向他。罗宾正把一个毒贩掼在集装箱上,动作利落。最明显的是落地后的姿态:不是蝙蝠侠那种绝对沉稳的风格,是随时准备再次起跳的弹性蹲踞。像野猫,像总在警惕下一秒的街头小子。
在那一瞬间,她“认”出来了——是她熟悉的、属于杰森·陶德的感觉。那种独特的、混合了街头野性的愤怒与某种决心的“感觉”,无法伪造。
她看着他完成抓捕,站在原地迟疑了半秒,然后转身离开。但第二天,她在杰森常翻墙进来的巷子口等到他。
杰森落地时看见她,愣了一下:“有事?”
艾拉看着他——现在是杰森了,便装,头发乱糟糟,眼下有黑眼圈,然后她平静地说:
“昨晚的罗宾,落地时右脚跟先着地。三次里有两次。蝙蝠侠大概还没说到。”
杰森整个人僵住了。
蝙蝠侠大概注意到了——他当然会注意到。蝙蝠侠昨夜说他有些动作需要改正。而她能认出他是那么的理所应当——是因为她记得他落地习惯,是因为她等在巷子口,就为了说这个。
他耳朵红了,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但没反驳。
回忆像潮水一般褪去,艾拉的思维回到摔伤那天——她从四楼跳下去,是为了快速摆脱几个追债的□□。但光线太暗,姿势没调整好,结果扭伤了脚踝,在漏雨的阁楼里藏了三天。
专业选手和业余逃命者的差距。
艾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缓缓向后倒在沙发上,手臂举过头顶,两只手摊开,做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投降姿势。
这个投降,是对“罗宾”的威胁的承认,也是对“杰森”的关心的妥协。
“我认输。但你先停一下。”但她的好奇心比求生欲更顽固。手还没放下,问题已经跟上来,“你没回答我——为什么会知道生理期是借口?妈妈都没发现。”
杰森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纹。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是借口。
因为从工业区那次意外发现起,只要艾拉说出“生理期”三个字,杰森就会默默做一件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绕去她常待的几个据点外围,远远地扫上一眼。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只是不舒服——艾拉口中的“生理期”可能是刀伤、毒打、帮派威胁,或者更糟的东西。他会隔着一条街,用望远镜扫过阁楼的窗户,或者在巷子口停留十分钟,听里面的动静。如果一切平静,他就离开。
“闭嘴。”杰森的声音有点硬,耳根毫无预兆地泛起了红。他别开视线,盯着墙角那道阳光投下的明暗交界线,“睡觉去,艾拉。”
艾拉没有动。她躺在沙发上,手臂还举着,金色头发散在旧沙发布料上,湿漉漉的发梢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从手臂下方偷偷看他,看见他通红的耳廓,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刻意避开的目光。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臂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蜷缩起来。
但杰森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
她在忍笑——也许是因为他难得的窘迫,也许是因为他那句威胁背后笨拙的关心,也许只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既会用“罗宾”的专业能力威胁她,又会因为记住她所有拙劣的借口而耳根发红。
他瞪着她的背影,最终只是重重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更多的阳光涌进来,填满这个狭小的空间。窗外,东区的白天彻底苏醒了,嘈杂、混乱、充满粗糙的生命力。
杰森站在那里,背对着沙发,耳根的热度在窗边微凉的风里慢慢消散,嘴角却向上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