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束缚终于解除，杰森·陶德重新站在了韦恩庄园略显空旷的走廊上。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些刺眼。他的身体恢复了基本行动能力，但多处骨骼仍打着内部固定的生物支架，脏器也远未达到承受剧烈冲击的标准。走动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以及四肢关节处那种被强行粘合后的僵硬感。

蝙蝠洞的医疗评估结论明确：不适宜进行高强度、高风险战术活动，需长期静养与观察。

布鲁斯将这份报告放在书房厚重的橡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等待着，等待着杰森像以往任何一次被限制行动时那样，爆发出激烈的反抗、愤怒的质问，或者至少是阴沉固执的沉默。

迪克也从布鲁德海文赶了回来，靠在门边，阳光的笑容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准备好在火药桶爆炸时充当缓冲垫。

“行。”

杰森的声音响起，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他扫了一眼报告，然后抬起眼，目光在布鲁斯和迪克脸上短暂停留，里面既无怨愤，也无屈从，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讥诮的表情，但最终只是让脸部肌肉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罗宾的事，等我骨头长牢了再说。”

迪克和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这太不像杰森了。他应该摔门，应该怒吼“我不需要你们来决定我能做什么”，应该用更激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并未被伤痛击垮。可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项对他来说近乎剥夺“存在意义”的限制。

杰森·陶德不是蠢货。他是罗宾，受过最严苛的战术与生存训练。平时的热烈、冲动、乃至一点就燃的怒火，都是真实的他的一部分。但此刻，驱动他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了。

仓库爆炸的轰鸣、濒死的虚无、以及那个强行将他拽回人世的亲吻……这些记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每一寸尚未愈合的伤口上。艾拉·埃登斯付出了他无法估量的代价，才让这具破败的身体重新开始呼吸。他不清楚那代价的具体内容，不清楚那契约的运作方式，更不清楚它是否还在持续消耗着她。

在情报不明、自身状态虚弱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愚蠢的。

然而，表面的平静无法抑制内心灼烧的焦虑。远程联络？无论是艾拉那单方面的、虚弱疲惫的“恶魔低语”，还是通过克拉拉或电话进行的、隔着一层屏障的问候，都像隔靴搔痒，根本无法缓解他心底那份不断扩大的不安。

异常。

东区的人，包括艾琳阿姨，竟然都没有对艾拉骤然消瘦到那种地步表示出足够的警觉？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要么是艾拉伪装得极其成功，用平静的表象掩盖了身体的崩溃；要么就是东区那种环境恶化了，对“消瘦”和“虚弱”的容忍度远超常人想象，以至于如此触目惊心的变化都被视为“常态”或“旧疾复发”而忽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他必须以“杰森·陶德”的身份去，不是作为契约的负债方。仅仅是作为那个在东区和她一起抬过水桶、听过她的古怪言论、见过她平静眼眸中偶尔闪现微光的少年。

他要去亲眼确认她的状态，用他自己的眼睛，而不是任何间接的汇报或模糊的低语。他要去判断，她究竟需要什么——是食物？药品？保护？还是别的、更超乎他想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