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把我当杰森·陶德吗?”
不是需要被拯救的负担,不是契约的另一方,不是知晓秘密的威胁。就只是杰森·陶德。
回答来得迅速而简洁,那强撑的“恶魔”语调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带着疲惫的平静:
“嗯。”
足够了。对称的认知。她还是她,他还是他。契约和秘密不过是意外落在他们身上的灰尘,但拂去灰尘,底下的人没变。
通过低语,她确认了自己的锚点,那强装的姿态也彻底卸下。艾拉的声音变得更小,更飘忽,带着一种做完大事后终于可以露出一点原本模样的实诚,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抱怨:
“我刚刚才醒……但还需要再睡一会……”她含糊地说,“……恶魔低语也挺费力量的。”
联系断了。
医疗舱重归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
杰森缓缓睁开眼睛,盯着舱顶流动的光带。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焦虑并未完全平息,但被另一种更沉静的感觉所覆盖。
她跨越了半个地球,干预了生死,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没有索取额外的报酬,只为了履行一个近乎玩笑的承诺。
而她醒来后第一件事,是用所剩无几的力量,笨拙地、甚至有点可爱地模仿着“恶魔”的口吻,来跟他订立一个“保密契约”——像是一个突然拥有了秘密的孩子,在惊慌失措地试图建立一道脆弱的防线,并偷偷确认唯一知情者的态度。
她害怕了。她害怕这突然降临的“非常识”本身,害怕这会改变他们之间简单的关系。
而她确认了:没有改变。
艾拉·埃登斯还是艾拉·埃登斯。
杰森·陶德还是杰森·陶德。
秘密沉重,代价高昂,未来莫测。
但有些东西,在笨拙的低语和简单的确认中,反而更加清晰。
他必须好起来。必须去东区。必须亲眼看到那个试图成为恶魔、却藏不住害怕的女孩,然后……也许可以嘲笑一下她那蹩脚的演技,再告诉她:别怕,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