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今年的雪是红色的。”
......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真给孤长脸,被一个小小僵尸打趴下了。”
“别来见孤,孤从来不对人心慈手软。”
“没用的废物。”
一声冷喝将雀道思震出千里。
不是,你谁呀?阎王爷都没你脾气大的。
——“我说,你再动,血液逆流。我就不救了,拿你这一身灵力去做药本。”
闻言,雀道思骤然惊醒,对上一双女人的眼睛。
“妈呀!有鬼啊!”
雀道思吓的想起身,但忽的刺痛,发现从头到尾堆满银针,已经是个筛子了。
付云缜生气说:“你要动是吧。”
不知从哪里多抽出了十几根银针,夹在指缝间,对准了雀道思。
“看我扎不死你。”
雀道思反应很快,掀起薄毯,往下一看,瞪大了眼。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没穿裤子,等于说他现在是裸着的。
眼见那尖的可以戳眼珠下来当烧烤吃的针,雨一般飞过来,雀道思连忙用毯子一盖。
“不是,你还真扎呀!”雀道思披着的毯子转眼就被扎成了废弃盾牌,可他还是不肯扔了。
两人一边你追我赶,一边唇枪舌剑。
“等着,我一定要把你做成药本。”
“你把针放下,咱有话好说。”
“凭什么?现在可是你处于弱势。”
“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玩我,别装的那么明显。”
——咯吱。
门被推开一条缝,付云缜眼疾手快,在雀道思急刹车的时候,狠狠一推。
面对这么一个巨型“刺猬”的扑面而来,谢浮离居然没有躲开。手、肩、颈都极深地插入银针,痛得一踉跄。
雀道思认出来人,刚要说的对不起就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说不出了。
谢浮离同样回视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他们好像在无形中进行着一场“谁开口就输”的比赛,奇怪的僵持氛围蔓延。
还是雀道思率先认输,“殿......”
“谢子圆。”付云缜的声音盖过了雀道思蚊子般的喃喃。
“得出什么了?”
“天生灵脉,但运行稍有滞涩,无任何战斗技巧,所以还是拿来药用比较好。”
“哈?”
雀道思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这就将他的去留决定了?确定女人和谢浮离相熟后,一身肌肉松懈下来。
仔细思考,女人的医术高明,对银针的掌握更是炉火纯青。如果放在世间,必不会是无名之辈,那谢浮离又是上哪认识的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不得而知。
但显然,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我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好。”
随即雀道思半边身子发麻,被子上的银针竟活了般穿透布料,悉数扎在他的睡穴上。
付云缜又踹了踹,确定人昏过去后就撒手不管了。
二人步入雅室。门关上的那一刹,谢浮离的胸腔剧烈起伏,手撑着的梨花木桌上多了道暗红的血迹。
“让你逞强,都说了你余毒未清,现在又添新伤。”付云缜直接揭下他一半的衣服,露出背上斑驳的边痕,深可刻骨,红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你真的该早点死的,这样半死不活的又算什么呢。”
“这是我选择长生的代价。”谢浮离捂着嘴,指缝渗血,慢悠悠道。
付云缜开始在他背上施针,越治越烦,气道:“乌禛下手这么狠,你怎么不干脆给他打死算了!”
她是一名医者,每治好一处,就仿佛自己历经了受伤的过程。就行医数年的经验,这每一下都是冲着要命去的。
“帝君他......”谢浮离说了三个字,就陷入回忆。
因为绝杀令没完成,他肯定是要去向帝君请罪的。
他又一次膝盖触碰到真鸣殿寒冷的地面,又一次听着那毒蛇吐着信子的身音。
乌禛身居高位,偏头假寐,慢吞吞道:“子圆,这么多年你出任务从未失手过,所以我也允许你有自己的规矩。”
“你只杀不义之人,这很好。所以我让长僻去替你动手,你大可以手上不沾一滴血。可你又是为什么,心软了呢。”乌禛紫罗兰色的眼眸波光溢彩,说出的话异常冰冷。
谢浮离对此无话可说:“我知错,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那人当真值得你如此?”
“就他非我所愿,却是为大局顾虑。”
乌禛来了兴趣:“哦,你且说来听听。”
谢浮离道:“这三百年前打压龙族后,龙族气焰渐消,但内部一直处于四大龙王分权制衡的情况。迫于上云天的威势,他们接受隶属的关系,推举出现任青龙这么一个傀儡皇帝,但本质并未安分守己。我预料若青龙无法成长起来,那百年之后将有第二次‘龙祸’。所以朱雀的存在极其重要,既能安抚羽族,使其不与龙族同流合污,还能提供后备方战力,应对即将迎来的第二次大战。”
谢浮离跪拜在地,“故帝君万不能因小失大,暂且容他一时。朱雀从死亡到诞生需要百年时间,这百年的空档,足以推翻一个新生的政权。真正的醉翁之意不在朱雀,而在瞬息万变的局势。”
乌禛沉默良久,再开口道:“若他阻碍了局势,吾执意要他死呢?”
他杀机毕现。
谢浮离冷汗沾满手心,镇定道:“那只能是他的命,怨不得别人。如果是那样,想必我也会亲自动手。”
“此言当真?”
“不敢欺君。”
“哈!”乌禛仰天大笑,扶谢浮离起身。“但愿,你记住今天的话,去伏龙台自请八十道雷鞭,吾可以暂且放过朱雀,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替他争的了。”
一推,谢浮离就已经站在了殿外,大门紧闭,好像他从没推开过一样。
谢浮离如梦初醒,坐起来一看,付云缜正在给他拔针。
“睡得怎样?”付云缜问道,“你应该很久没休息了吧,我特意给你扎了催眠的穴位,只是没想到你醒的还是早了。”
“谢谢你,云缜。”谢浮离轻揉太阳穴,随后起身收拾一番,准备离开。
“这么快就走,那个少年呢,你不一块带走吗?”付云缜叫住他。
“上云天对他来说并没有云缜渡安全,那人寄养在你这。如果他伤好全了,不必告诉他云缜渡的地点,一脚踹出去也无事。”
他离开后,付云缜独自坐在窗台边,望着外面接近暮昏的天色,叹气道:“错把情郎思,夜夜枕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