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追查那个负心汉薄情郎的下落,只要你跟我走。”
“这点我以真名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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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是我找不到她,所以需要假手于人吗?”孟婆叹气道,“恰恰相反,是她不肯见我。”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凡人?”谢浮离问道。
一提到那个男人,孟婆就怒极反笑,“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而现在的这一切就是专门为她设的局。那人刻意引诱她,与她订下海誓山盟,说什么不离不弃。等她逃离鬼府,专门跑来这苇叶乡赴约,却是空期许。一日复一日,一年又复一年,她还在痴痴等着他。”说着,孟婆眼眶蓄泪,“我和她的万年,抵不过和那凡人的一分一秒。大概人间欢愉就是一刻千金,是岁月静好换不来的。”一块干巾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她抬眼看向谢浮离,他脸上还是那副漠不关己的神情,但做出的事却极有温度。
递完手帕,谢浮离撑头接着说:“所以,你离开地府,想劝她回去?”
孟婆擦过眼泪和鼻涕,感觉好多了,苦笑道:“是啊,到底是亲人,我怎能坐视不管。怎料,百年来,一面也没见到,反而就这么错过了七百年时光。”
谢浮离:“到底是什么?让您寻不到她,这苇叶江的秘密又是什么?”
孟婆:“你眼前这苇叶江,本不叫苇叶江。在鬼府它有另一个名字,叫‘亡川’。”
闻言,谢浮离瞳孔一缩,声音带了点惊讶:“忘川被你们带出来了?”
“不错,这本就为我二人执掌的神器。”孟婆淡淡的道,“我管下游,她管上游。若要相见,必是上游之人到下游,下游之人到上游。两相汇聚,才可见面,但凡缺一都不可。”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遍寻百年无果的缘故,因为她不想见我。”
糟了,谢浮离暗自心惊,他现在和雀道思那边失联,对方要怎么知道具体会面时间。按孟婆的说法,这必是是同一时间同一时刻才行。
但愿我们之间真的有默契。谢浮离想道。
谢浮离:“还没问两位孟婆名字呢?”
“我是孟纤,而她叫孟绾。”
谢浮离站起身,细数时间,问孟纤:“是不是下流领域内时间流逝会比上游时间流逝慢?”
孟纤也站起来,理理鬓发,点头道:“没错,这里半天相当于外面一天半。”
“那就对了。”谢浮离向孟纤伸出手,“走吧,带你去见她。”
孟纤怔住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搭上了他的手,语气中满是不确信,“我真的还能再见她一面吗?这七百年来,我已经不抱期待了。”她眼里的哀伤,就像经年累月沉淀的忘川水,来了又去。
“如果能帮我见到她,我就不杀你们了。”
谢浮离嘴角咧了咧,但还是收了回去。他望向上游的方向,希望雀道思和他想的一样。
*
苇叶江上游,一叶扁舟上。喻平生皱成苦瓜脸,拿着棹奋力疾行,不停冲坐在里头的雀道思喊:“凭什么是我俩划,你却在那跟个掌柜似的偷闲啊。”
雀道思翘着二郎腿,好不悠哉:“因为你年纪小太弱了,给你个机会锻炼下,强身健体增进体魄的。”
“信你个鬼呀!这一路上我们两个就是送上门的苦力,天天指挥我们出力。”喻平生小嘴一撅。
雀道思:“对啊,就是在忽悠你啊。”
喻平生想直接将棹扔出去,谁爱划谁划反正他不划:“你!”
程三度夹在中间做和事老,“别吵了,这一路上都帮了对方或多或少,何必在此伤了和气。”
雀道思和喻平生回头冲他喊:“不用你管!”
做在一边的女子眉中郁色浓重,像一滴化不开的墨。她皮相上佳,和孟纤有八方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孟纤娇俏可人,而她温柔似水。
适时,一句话将她唤醒:“还未请教姐姐芳名呢?”雀道思冲她调皮地笑笑,一颗漂亮的小虎牙跃然纸上。
“我姓孟,单名一个‘绾’字。”
“哦,是那个‘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绾别离’的绾吗?”
孟绾见他了解甚多,甜美一笑:“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那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是谁呢?”
“是......”说到伤心处,孟绾神色黯淡。
雀道思见状,还想安慰几句。就听到喻平生不知在哪里咋呼什么,叽叽喳喳的。程三度叫他,指了指前面:“祝余公子,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你那个朋友!”
雀道思立马站起来,朝远方眺望,墨袍被风吹的鼓起,鸦青色的发丝随风摇曳,而那人神情自若。
“没错,就是他。”雀道思欣喜万分。
孟绾越过他,看见墨袍男人旁边站着的黑袍女子,见她死死地盯着自己,下嘴唇都要被咬烂的委屈模样。就觉得仿佛眼睛被烫伤一样,一眼都不敢再多瞧。
等到两艘船相会之际,孟绾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出乎意料的,孟纤早就控制不住的拥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先是叫了声“孟绾”,后又喊回了“姐姐”。
“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百年是那样的漫长。忘川的水流不尽,就像我也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回头看我一眼。”孟纤眼睫垂下,投下一片阴影。“下次出去,带上我好吗?”
闻言,孟绾身形一僵,明白再也不需要什么道歉和解释,对方就已经无条件的原谅了她。她的妹妹好像永远都这样傻的可爱,只要是姐姐说的天大的事情她都可以答应并无条件跟随。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至少从前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女孩,这一次走在了前面并回过头拉着一起向前。孟绾叹了口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不称职。
再笑的时候眼眶隐隐泛着潋滟的水光,忍不住握紧妹妹的手,答应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们回家,回鬼府,回到我们相伴万年的时光。”
这样一副亲人团聚的温馨场景,喻平生和程三度却躲在一旁吃瓜,时不时拿手帕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至于雀道思......
谢浮离站在一旁望着孟婆二人重归于好而兀自出神。猛然地一个带有熟悉温度的怀抱罩住了他,谢浮离瞳孔紧缩,就这么呆住了。雀道思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一收紧,两人就没有一丝空隙的紧贴在一起。他还不忘在谢浮离的耳畔低语:“殿下,我来接你了。”
因为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谢浮离耳朵有些止不住的痒。他很想让雀道思离远一点,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
而把他没来得及说的话吞没的是——上流下流重新汇聚而产生的漩涡。
好巧不巧,雀道思就站在两艘船的连接处,这一下不就立马踩空了。眼见又要再接受一把来自河水的洗礼,也不忘拖谢浮离下水。
伴随着两艘船的尸骸沉入海底,雀道思肺里的氧气不多,急忙想浮出水面换气。脚上却如坠千斤,屏息静气朝底下看,就见一披散头发的鬼,长着一张酷似贺昨溪的脸,面色阴森,死死拽住他的脚踝。
还是不看的好,这一看,雀道思立刻破功,一个个气泡从他惊恐的嘴里冒出来。
一下子水下世界变得光怪陆离,数不清的光影浮动,耳鸣声渐强,心跳声渐弱。迷迷糊糊间,雀道思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出现在回忆杀里的少年谢子圆,他一身白衣,长发用玉冠束成马尾,在河水里轻轻飘荡,仿若河岸边的芦苇草。和墨一样深沉的眼睛里有星星,浅色的唇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肌肤如雪,整个人锋芒太甚。
烨然若神人,这是雀道思的想法。
但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谢子圆”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源源不断的氧气度过来,雀道思的脑子也醒了一半,感受着唇瓣上冰凉柔软的触感。两片唇分离后,他迎着对方看向他时狡黠的目光,认真端详。
少了点什么,好像少了眼下的两颗痣,两颗痣!一语点醒梦中人,雀道思察觉不对后,再多看几眼。原本风采动人的少年宛若海市蜃楼般消失,只留下个墨绿色长发,一双眼下两颗痣,永远穿着铁打的墨袍的冷冻冰山。
是谢浮离。
对,他不是水鬼。
对,他根本不会笑。
对,刚刚吻我的也是他。
无情夺命三连扣下,充满氧气的肺也让雀道思感到呼吸困难。
这个世界到底还要和他开多少玩笑,能不能一次性把下下下下下辈子的玩笑一次性开完,他到底还要社死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