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客栈,谢浮离房内,雀道思悠闲地在桌前倒了杯水。
谢浮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冷声道:“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几杯水下去,润了润嗓子,“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要说什么了。”雀道思一手撑头,嘴角上扬一副十分欠打的样子。“要不,殿下你来说说我可能要说什么吧。”
谢浮离头顶青筋若隐若现,血压忽高忽低,最后还是凭借超高意志力压了下去。再开口依旧是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只是说话内容透露出他的怒气:“雀道思,不说话就闭嘴。”
“我希望你明白现在我们的处境并不乐观,到了这后你还能感觉得到灵气的出口吗?”
“有什么不能的?我看这不挺好——”话未说完,雀道思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没有了,他猛地站起,撞的茶桌一晃,“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就像...”
死了一样。
谢浮离替他说出来,“你应该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吧。”
雀道思继续装傻道:“不明白。”
谢浮离冷笑一声,“那个黑袍人,我和他交手时感受到浓烈的鬼气,加上操纵亡灵,他十有八九是个鬼修。”
“那我也说说我的发现,岑不问特别钟爱他的那只玉佩,去哪都挂着。因为他喜欢左手无意识摩擦玉佩,所以玉佩左下角有块磨损,且他是个左撇子,玉佩从来只挂左边。”
“所以据我观察,那具尸骨绝不是岑不问的。”
谢浮离陷入沉思,如果真如雀道思所说,那黑袍人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曾否已然是一个死人了,死人不会开口说话,那就只能从活人身上找。或许先弄明白了黑袍人的事,自然就能解决这一连贯的谜团。
“坐以待毙太麻烦,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忽的,谢浮离浅浅的笑了。“而且,你也觉得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爽吧。”
又来了,那招人心烦的笑容。
雀道思强行将心头的异样压下去,尽量扯出一个正常的嘴角,“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笑的很不怀好意。”
“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
“......”差点忘了,他是个身居高位的人。该死的特权阶级!全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雀道思内心是这么说,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因谢浮离的话而疯狂的跳动。
那是一颗追求刺激的心,长期避其锋芒让它已然蒙上了灰尘,现在它却因解除束缚而焕发生机。
雀道思分不清心口处的悸动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谢浮离身上好像有种魔力,能让他重新在负重前行的世界找回从前的自由。只要在这个人面前,折断羽翼的鸟也可有驰骋的一角蓝天。
于是,他抓住谢浮离的手,往上轻轻一碰。“你不会举报我的吧。”他眼神闪烁不定,最终定格在谢浮离的脸上,抓捕上面一丝一毫的变化。
谢浮离眼皮都没动,反手用力拍开雀道思的手,仔细擦拭。“什么毛病?”
“对啊,我就是有病。”雀道思撑着头,懒洋洋回道。
*
如果知道会是这么一回事,我就不会下山来这一趟了。
喻平生痛苦并快乐着,痛苦是人还没从刚刚的混乱明白过来就被人五花大绑了起来,快乐是绑他的人实力非凡,他甚至都没等到睡一觉醒来,就连被带人的出现在了一间客房内。
“妖怪!你使的什么妖法,绑我们过来干嘛?”喻平生激情昂扬的“救命”喊到一半,声就低了下去,他装都懒得装了。程三度那边也是一样的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雀道思一脸讳莫若深的表情:“需要请你们帮点忙。”
“忙?帮什么?”喻平生和程三度大眼瞪小眼。
一直没开口的谢浮离出声了,“二位是道门中人吧,我们要请二位做的,恰巧是你们最擅长的。”
“听说过锁鬼阵吗?”谢浮离幽幽道。“若再加上一笔引雷诀,会变成什么呢?”
*
靠近岸边的墓地,森林中窝着一群人正窃窃私语。
喻平生:“北边好了。”
程三度:“南边也好了。”
雀道思捂脸接龙:“东边好了。”
“......”
等了半天,谢浮离反应过来,见众人都望着他,便问:“看什么,还不去行动?”
程三度最先反应过来,就往南边走。喻平生也情绪恹恹的离开了,去的是北边方向。
雀道思则紧闭双目,正襟危坐,浑身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从被笼罩的夜幕四面八方延伸。谢浮离手持宣奉云靠在离他不远不近的树上,替他留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片里世界隔绝开所有灵气,一般人很难在寸草不生的地方活下来,一直待在这里会被蚕食生气至死,还是要早点出去。
谢浮离不知不觉中思绪飘远,注意到一旁的动静,斜眼一视,原来是雀道思醒过来了。
雀道思双眼一睁,眯成一道缝的大小,目光深远,“找到了,在东边。”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白汽在黑夜中凝结的像霜。他回头问谢浮离:“殿下,跟我去东边吗?”语气随意,像是知道对方不会答应,随便问问。
比话先落下的是冰凉的触感,谢浮离抓住他的手,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话的内容却是:“你灵力透支了,不能久待。”
“没想到这领域这么厉害。”雀道思话说一半,就感觉一股凉气涌入四肢百骸,是谢浮离的灵力。但他俩灵气相冲,一方很难顺着另一方,一来二去汗都流下来了。他紧咬牙关开口:“殿下,想折磨我你就直说,犯不着这样。”虽然我知道你是想救我。
雀道思现在身上又冷又疼,急需一个支撑点,迷糊之下抓上谢浮离的腰带。他一向墨袍不离身,恰巧雀道思最不喜欢黑色,如非必要他从不穿黑色,当然夜行衣是个意外。但今天他出奇的发现,原来黑色最让人安心。
谢浮离没有管放在他腰间猛地收缩的力道,他清楚的知道当下雀道思的情况相当危险,不止会影响他们的计划,而且灵力透支是会死的。一般来说,朱雀天生灵力强悍,哪是那么容易透支的,这里世界来历不小啊。他抬手在雀道思身上画了个阵,然后松开雀道思的手,站起来说:“现在,我们走吧。”
*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一个弯腰驼背身穿黑袍的人撑着船,现身东边的河岸,嘴里念念有词:“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沙哑的嗓音像一把刀子反复刮在墙面,刺人耳朵。
他丢下竹竿,缓缓踏上地面。随着他接近的还有浑身弥漫的黑雾,那些黑雾不断蔓延,几乎包裹住了整个苇叶乡。
“小羔羊们,藏哪了?”他咯吱咯吱地笑起来,拖着一副破风箱的嗓子,让人不寒而栗。“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了。”
语毕,从天而降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地将他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