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对。”凌歧坦诚地承认到，声音却逐渐低下去，眼光也轻微地飘忽了一下。

月央听到他自言自语，字音的末尾绷紧，像是在咬牙切齿一般:“以后看谁不爽我就骂谁……论及君臣名分……除了大人外无论是谁明面上都得受着。”

“我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月央:“？”

这怎么已经想到未来拿身份压人了？

不过相比那些表面上的端方，恪守礼仪的恭顺，月央更愿意看见这样的凌歧。

不必去刻意让自己变成什么样，而只是守着自己本真的天性，或许在世家眼中会显得桀骜甚至荒诞不经……但是谁在乎他们？

不过……

她抛下那些繁杂的思绪，冲着凌歧颇为自得地扬了下眉，其中暗含的意味成功让少年一噎。

——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要划清界限来着，我亲爱的阿歧？怎么兴起后又没想起来避讳呢？

这也是你无须压抑的本性，而你要去学会拥抱它，嗯……据他动摇的程度而言，这一日应当不会太远了。

月央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望向滚动着风雪的黑天，心中却渐渐云销雨霁。

她第一次有这种无比明晰的预感，仿佛知晓一株花定要绽开，一滴雨即将落在眉心。

无论是燕国的风雪、燕与魏间的兵戈还是关乎北地未来的争锋，都将在不久之后安然落定，宛若琼花在日光下飘荡坠地，落土新生。

在凌歧约莫一万五千岁那年，笼罩在北地上空近五千年的阴云终于消弭了，神龟转吐为吸，稀薄的日光重又照彻了这片冰砌的土地，日光洒在莹白的肌上肤，带来几分幻觉般的浮暖。

戎季终了，较为和暖的平季最适合休养生息，燕与北方的异族即将休战，发动对魏总攻的提案也适时呈到了凌芷案上。

“真是欣欣向荣呀……虽然那些山里的‘小东西’也是。”面容昳丽的燕皇感叹到。

一万年的期限又要到了，流年似水莫若如是呀，这短短万年间竟生了如此多事端，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燕皇陛下也料想不到。

少男少女的争论声从冰砌的窗外飘进来，话音也如隔冰遥望一样模糊。

少男的声音十足冷淡，却无端显得无可奈何。

“你要与我一同进山？斩杀天魔前会经过禁制的筛查，除去统一派发的补给以及传讯的符箓外带不进任何物什……何况你是个活生生的人。”

月央:“我不是人。”

凌歧:“……都是生灵，也没什么分别。”

少女的声音十分轻灵，像树尖上缥缈的的山岚。

“不一样的，我可以给那个禁制施幻象，它拦不住我。”

哎呀……叽叽喳喳的，真有活力啊。

凌歧:………………

凌歧:“这是‘我的’试炼。”他兜着圈子暗示，刻意加重了字音。

月央油盐不进:“我不会参与，我只是去‘看’，就像之前那样……除非殃及你的性命，我才会看心情决定出不出手。”

凌歧还是试图挣扎一下，却被早有先见之明的月央堵住了话头。

“更何况……如果我与你一同去，能保你没有性命之虞，想来哪怕芷姨也是乐意的。”

少女清亮的声音越过冰凌的阻隔，清晰地传至凌芷耳中:“对吧，芷姨——”

屋内的燕皇一言未发，但室内传出的轻笑声早已说明了一切。

凌歧:“………………”

银发的少年迈过门槛，琉璃般的银瞳冷淡地在凌芷身上一晃，随后在她对面落座。

得，这是连带着她一起记上了。

月央紧随其后迈进来，她明知道凌歧算是默许了她与自己一同进山，却还是拿手去扯他的袖子。

“真生气了？”她故意问。

凌歧:……

凌歧:“没有。”

燕皇心情颇好地看着孩子们拉拉扯扯的戏码，她欣赏着自己染过寇丹的长甲，慢悠悠地开口拉回了他们的注意力。

“斩天魔……小月给你特训了这么久，要是再拿不到优胜可不太好看，玄冥台比斗便先让上凌苍一局，这样说来那考验心境的幻象倒是最大的变数了。”

白发的少年闻言抬起头来。

“照我看来……其实幻境那场才是最稳妥的。”

凌歧在她身前半侧回头去，凌芷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从容地开口:“愿闻其详。”

月央轻盈地坐到凌歧身侧，解释道:“他的瞳力很特殊，若是开发至极致连我都拿他没办法。”

“而幻境……非我自傲，它在我眼中远算不上什么高深的用法，哪怕阿歧的瞳力原没有未觉醒时纯粹，但也绝非寻常手段所能迷惑的……除了我与我的同族，或者上古的某些神兽费心劳力编制的幻境，大概还真没什么能困住阿歧。”

她摇摇头，头上半翘的白发顺势耷拉向另一边:“比起担忧他过不去幻境，不如忧心他根本进不去幻境。”

若是凌歧进不去幻境，那些世家肯定要以未经试炼为由判负了。

“那倒是有些麻烦了，还得多谢小月告知。”燕皇冲月央展颜，随即对着凌歧言到。

“蜃龙的龙须、讙的兽尾、胜遇的舌……以及迷魂草与忘忧花粉，之后便挨个试过去，也不知多少致幻的神物才能让你进到‘无常境’内。”

“诺。”凌歧平淡地应下母亲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