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功法在天阶功法中也算是最顶级的,光是入门都颇为艰难,凌歧这些年也不过堪堪入了第一层的门关。
……但是这玩意儿一共有九层,而且往上修所需的时间,基本都是以数万年计。
自凌歧悟出了剑气外放之后不久,他便踏入了第一层的门关,毕竟剑为兵器,兵属金,再加上凌歧本身属风,剑气中便也淬着风意,剑道上的领悟自然带动功法的领悟。
仅仅是入了第一层,便让他剑芒的速度与威力近乎翻了倍……真是不凡。
银发的少年提步向靠近门扉的方向走去,一个浮泡悠悠地飘到他身侧,凌歧漫不经心地扫去一眼。
他的目光定住了。
——有点意思,说不定会……有所裨益。
月央静谧地站在一旁,她没看过来一眼,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银珠被月浪裹挟,如潮汐般在空中周而复始,凌歧却莫名笃定……一切都被她尽览于眼中。
凌歧理了理在动作中有些凌乱的袖子,站到月央身侧,他抿着暗色的唇,银色的眸光询问地看向月央。
“嗯……稍等。”
赤红的色泽在她纤长凝白的指尖流溢,汇集为回旋着的露珠,月央指尖一颤,它便像花瓣被风拂落般脱离,向着银浪般的承尘飞去。
赤珠撞入银珠的海,银与赤的涟漪中交织着扩散,像一个阔别了万万年的拥抱。
“好了。”月央冲凌歧笑到。
“我们走吧。”
在穿过石门的前一刻,月央跟在凌歧身后,回望过一眼。
淡银的浮泡依旧在厅内自在地游曳着,只不过……空着的变成了两个。
月央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他偷偷拿的那卷……又是些什么内容呢?
她大可以直接去问他、去回溯那里残留的神念,又或者去翻凌歧的记忆、读他的心……但是月央没有。
——多少还是……留下一点惊喜吧。月央温和地垂下眼,眉梢愉快地弯起。
——我很期待。
“洞虚?”银发的皇储闻言紧蹙起了眉头。
“嗯呢。”凌芷慵懒地哼出声鼻音。
她坐直身体:“探子传来消息,凌苍大概率突破到了洞虚,可信度……九成罢。”
九成……那与必定也没什么分别了。
他冷声讽刺:“能将他堆到洞虚,看来世家这回真是下了血本。”
凌苍是目前成人以下年龄最长的凌姓族人,到帝蟜祭典时……距十二万九千六百岁时的加冠礼仅有不到百年,借着年长的优势,哪怕他是个凌歧看来的庸才,修为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那些世家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太子,庸碌、木讷……真是他们眼中完美的下任燕皇,于是不惜以海量的天材地宝把他堆到洞虚,虽说这样的洞虚修士是个水货,同级随便来个谁便能把他打到落荒而逃,但起码位阶尚在,面对帝蟜祭典上比他动辄小上数万岁的少男少女还是绰绰有余了。
在赤霞天一役之后,凌歧呕心沥血地修炼了数千年,也不过是把自己从明心初期勉力提升至了后期,但与洞虚之间仍然隔了整整一个化神期,修士等阶越高邻阶的差距便越大,这样看来……凌歧与凌苍的修为足以称得上天堑之别。
“玄冥三试优胜三取二便可。”凌芷缓缓到:“九思山诛邪、无常境炼心……最后才是玄冥台的比斗,所以……。”
“放弃第三试。”燕皇敛起了一向雍容散漫的神色,不容置疑地命令到。
她神情冰冷如铁,艳丽的面容透出一种刀锋般的独断,即便在风霜冰雪的洪流冲刷之下也绝不动摇半分。
这便是燕皇,于凛冬兵戈中从不动摇的活天树,她便是北地最锋锐的兵戈,最醒目的旌旗。
在君王的审视下,银发的人臣恭顺地垂下头,浓密的眼睫遮住了桀骜的眼尾,呈现出一种服从的姿态。
但是——凌芷眯缝起狭长的凤眸。
凌歧始终未发一言。
有时,沉默也是一种隐晦的抗拒。
“需要我帮你吗?”
白发的少年笑吟吟地以手掩唇,她抱着凤凰卵在东宫的檐下烤火,卵壳上的焰色仿佛也欢欣地更艳了些。
凌歧停住了脚步。
他从不怀疑月央的能力,那些她司空见惯的力量便是常人终生难及,所以……她的助力必然极有价值。
只是……
“作为交换,我要做什么?”凌歧抬起空明的银瞳,瞳光透在下眼睑之上,仿佛石上映出水波澄澈的影。
还在挣扎着划清界限啊,阿歧。
她狡黠地一扬眉梢:“真有胆量啊,半魄的要求,可没什么人敢轻轻巧巧地应下。”
他们天然超然于人世,物欲与投注于外界的情欲又太过淡泊,能让半魄们乐于出手的事物太少。
而哪怕是利益交换,常人也难以拿出他们感兴趣的筹码。
“顺带一提。”月央的声音很轻快。
“拾镝楼里那片承尘的价格,是不存于世之水、未生先亡之木与无地有天之域。”
“不过,当年你的先祖最终带来的东西实在超出了预期,于是后两项便被减免了。”
凌歧:“……?”
面对这些奇怪的要求,元帝当年到底是怎么成功请动那位半魄出手的。
不过要求虽然刁钻,但半魄出手的成果的确斐然,哪怕当年九寒族攻入了仪京,拾镝楼也依旧好端端的立在那里,自燕国立国以来,典籍功法更是从未泄露失窃。
他明显更为谨慎了:“你先说来听听。”
月央显然也就是一说,她实在没什么迫切想要得到的,但既然凌歧主动提了,她便从善如流。
“唔……绽放得更精彩些给我看?”
凌歧:“……??”
明晃晃地质疑从银瞳中流露而出,他显然没听懂月央这过于抽象的要求。
白发的少年噗的一声笑开:“嗯……哐你的,那就先欠着吧,待我什么时候想好再说。”
“那你最好想出个足够重要的要求。”凌歧淡淡道。
最好不是那些儿戏一般的,他会忍不住私下无偿去完成的要求,而是真真切切地剐下他一块肉来。
这样可能……他就不会再因那些无端的情绪而焦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