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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威名无名(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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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至秦至今,天地面貌各有不同。

夏以前,天地初生,正是全盛之时,道法也自然兴旺。彼时能人异士辈出,金仙遍地,机缘无数。今日民间信奉的诸多仙人神灵大多都是夏之前的生灵,譬如燕国的帝蟜、楚国的大司命及天之四象。

由夏至周时,天道衰微,蛮荒的古陆因灵气的匮乏而坍缩,许多道法兴旺时的仙山灵川也都不再存世,道法于世间几近绝迹,绝大多数异兽妖鬼也为求保命而隐世。修道逐渐成为传说,因此古时的大能也被神化,封作幻想中的神灵。

至春秋战国,天道逐渐愈合,道法玄术重现于世,于是纷争渐起,最终秦统一六国,鞭笞天下。

然而秦区区二世便亡,更兼天地重又由衰转盛,灵气浓度暴增本是好事,可山川地貌却又改变,于是天下暴动,直至燕、楚、魏、覃四国并立才终究止歇。

四国不仅国力强盛,并且各与一方天地气运相连,因此彼此之间纷争虽有,但通常会以会谈、小规模的战役或皇帝间的比斗等较和平的方式来达成一致,于是四境盟会便应运而生。

四境盟会的举办地点不在任何一国境内,而在一方单独开辟出的秘境中,名为“域外天”。

秘境其实便是夏前坍缩的古陆,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被挤在了空间的夹层中,由于秘境中仍保留着上古时期的本貌,因此它们通常都遍地机缘,寻常修士进去一趟便能半生不愁。

“域外天”在秘境里算格外穷的,但它作为唯一四个入口一国一个的秘境,自有其无可替代的价值。

这次四境盟会仅是由魏皇个人发起的,四国近年也无什么大事,因此规模并不算大,于是燕国一行选择轻装简从地上路。

“朕这些年愈发不知那‘魔人’在想些什么了。”凌芷语气中不见轻慢,却使用了“魔人”这个有些贬义的魔修称呼。

魏皇沈又玉执政才不过两个元会,在各国高层这种以万载为春秋的大能眼中尚算得上异军突起的新人,然而他却做出了不少惊世骇俗的大事。

现任魏皇甫一继位,便血洗了自己的全部血亲,虽说这在一向血缘亲情淡漠的魏国中还算常事,但这位的手段却实在骇人听闻。

他曾强迫自身的同胞弟妹在大庭广众下交/媾,并将他们大卸八块后“邀请”群臣分食;也曾活剥每个大臣左手上的皮制成“百奉衣”,其举之暴虐,哪怕是在据传有祖传“疯症”的魏国皇室中都是罕有的。

魏皇室是天地间修魔的始祖,魔气与灵气即为天地间的清浊二气,灵为清而魔为浊,两者各有所长,修魔者进境之速远胜于修仙者,却也必有其弊病所在。魔修修炼极易出错,稍为不慎便要走火入魔,心性大变,魏皇室作为魔修的祖宗,更是将这弊病体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是凌芷,待魏皇时也不免放低了标准,多加容忍——毕竟脑壳有疾,没必要多加计较。

若要轻装简从,便无须把“飞宫”调来撑排场了。凌芷想。

她优雅地抬起右臂,红袖顺着白皙的肌肤滑下,露出纤细却覆了一层薄茧的手,在滚滚风雪中打了个近似无声的响指。

“咚!咚咚…咚咚…”

是鼓声?月央抬起头来,垫脚向远处张望。

凌歧也随着祂的动作望过去,与月央相比,这双与生俱来的银瞳视力实在优越,他闲来无事时与月央做过测试,连万里外砖石的裂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凌歧脸上面不改色,动作却十分诚实,他娴熟地扯了扯月央的衣袖,示意祂可以借用自己的眼睛。

虽然可以放出神识去看,但白发的半魄还是决定从善如流。

眼前之景蓦得分明了,如同拂拭去青山携着的缈雾,吹散朗月拢过的层云。

看见那奇怪的生灵,月央……不,“凌歧”扬了下眉梢。

这是什么东西?

奔袭而来的是一批身形奇异的走兽。

它们外形如白身黑尾的骏马,头上生了一只挺拔锋锐的独角,却生着虎一般的爪,这些走兽齐整地踏在云上,将云气踏出了战鼓的洪亮激昂。

“凌歧”看见领头的一匹呲出了满嘴猛兽般的利齿,朝天不悦地打着响鼻。

月央翻遍了自己搜集来的记忆都没找到与它们相符的异兽,祂本想直接翻凌歧的记忆,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念探出到一半又拧巴了回去。

上次直接翻他记忆时,他似乎很不乐意来着?还说什么这在人族中很不礼貌?

月央想了想,再次将神念探出去,却并未强硬地去读凌歧的记忆,而是对着被祂挤到边缘的那一团魂魄点了点。

凌歧没理祂,于是祂又得寸进尺地碰了碰,把他挤得一颤。

“?”他慢悠悠地传递出了一点疑惑的情感。

“那些是什么?”

“那些?”此时“凌歧”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他自身本有的那种冷淡且平静的神色,“驳兽。”

他很自觉地没卖关子:“上古时的异兽,以虎豹猛兽为食,传说驾驭它们可战无不胜。”

“真的吗?”月央有些好奇。

凌歧重新掌管了自己的身躯,冲祂摇头:“这世上仅剩的驳兽近乎全在燕国,不过是能在作战时添上几分气运而已,远算不上战无不胜。”

九匹驳兽落在他们面前的雪地上,宫人将他们牵到一旁,绑上辔鞍,牵上车架 。

燕皇出访,必定不会像凌歧偷偷去有风那次一样,弄出个不伦不类的车架来降低存在感。

燕人崇银,冰雪是剔透的银、帝皇的眼瞳也是璀璨的银,于是每逢燕皇出行,便总要大张旗鼓地带着银色的物什来彰显身份。

车架通体银白,竟像是被流银浇筑而成的,流畅的线条浑然天成,在日光下反射出璀璨的绚光。

月央移开了眼,只是盯了几瞬,祂眼前便出现了片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像是日光下婆娑的树影,祂努力地眨着眼,试图将它们眨掉。

很难不让人怀疑燕国人自己天天快被雪光晃瞎了,于是决定做出这种车报复全世界。

凌芷与凌歧两个土生土长的燕人倒是适应良好,凤眼从驳兽与车架上扫过,凌歧诧异地扬了下眉梢。

——只有三辆?

大人作为燕皇,自然是要独享一辆的,月央也应有一辆,要是祂被怠慢分毫,恐怕楚皇就该杀到仪京来了。

……我倒是可与大人同坐,但月央性子不定,还是我与祂同乘稳妥些,余下的一辆定是给世家的了。

往次四境盟会,少则携上百人,多则倾巢而出,又何尝有这般敷衍的时候,看样子……魏皇是真要对燕不利?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乌发雪肤的燕皇眼中含笑,她未发一言,那姿态却与默认无异,凌芷懒散地揉了把凌歧的头,将他原本规规矩矩束起的银发弄乱,随后愉快地回宫核对事宜去了。

“……”

鲜艳的一袭红衣渐行渐远,面对骚扰完人就跑的母皇,凌歧实在无言以对。

恢复了视力的白发半人看了看雪地上红衣的尾迹,又饶有兴致地望向凌歧被揉乱的发顶。

凌歧直觉感到不妙。

月央轻快地上前两步,眼中光芒愉悦地闪了闪,同样揉向凌歧的头顶。

方才已有些乱的发辫如今彻底被揉散了,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粘在他的脸颊上,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痒意。

凌歧无奈敛眸,真拿她们没办法。

——但是。

银瞳危险地半眯起来。

这个他可以还回去。

最后,这尊贵的两位殿下坐上车架前,都很失礼地顶着一头炸了毛的长发。

“应该不要太久吧?”月央掀起帘幕向外看去,看见几个趾高气昂、穿金戴银的人族径直上了另一辆车。

月央在燕宫的这几千年,除了弘明殿的那几个,还真没怎么见过世家子。

祂抱着尝点新鲜零嘴的心态,略读了下他们的记忆,随即立刻被恶心得不轻。

哕——好烂的几个人族,整个魂灵都脏透了。

“不久。”凌歧把祂拉回来坐下,银瞳冷漠地扫向车帘落下的方向,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讽刺:“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没有看的必要。”

月央心有戚戚,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祂可不是会白白被恶心的半魄,虽说答应过凌歧不随便插手人族之事……但让他们做个几千年的噩梦也不算过分吧。

银白的车架腾空而起,向着域外天入口的方向驶去,窗外的景色飞逝如流水,人山川烟似洗色一般斑斓且模糊,昏昏沉沉地晕在濛濛的紫瞳中。

驳兽能在燕国内作为战兽投入战场,其速度自然不凡,以现下之速,抵达会场也不过只要三五个时辰。

天地间的秘境有两种不同的类别,一类是定时开启的秘境,只在规定的时间内开启,进入的方式倒也方便,找到秘境入口便是,而域外天所属的第二类则不然。

这类秘境可以受人操控随意开闭,但它们会诞生出一种“关牡”,只有持关牡之人才能自由进出秘境,虽然两次开启秘境之间需有几天间隔,但限制仍是比第一类小多了。

它们唯一的缺点是贵,非常贵。

关牡之价已不是能用灵石衡量的了,若持有之人身后没有份量足当的势力,那便是身死明日的下场。

燕皇所乘的车架驶在最前,他们这架落在最后,入境的关牡自在首架之上。

月央安然地靠坐于坐垫上,而凌歧则不然,他站在窗前,向窗外半倾着身,出众的视力使他能将窗外之景与往日习过的舆图一一对应起来。

域外天在燕地的入口位于燕国东南部,此处于他国相较仍算得上极寒,对于凌歧这种习惯了仪京气候的人来说,却已算得上和暖。

一处异样的山岳迅速自车外略过,于凌歧的意识发觉到之前,他的眼睛便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样。

那山岳外形实在古怪,外表太过规整,方方正正,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脉,而更像是人为开凿出的一般,打眼望去形似大地上耸起的玉琮。

传说此山本如寻常山岳一般无异,但曾有一年寒潮极盛,生灵死伤无数,面对天灾之后毁于一旦的屋舍家园,百姓只得向上苍祈求,上苍不忍,故天降惊雷击穿山岳。雷击散后,众人在山中发现了众多碧绿矿石,遂用它们重建家乡,并逐渐发展为而今的碧彻城,那座山却也从此成了空心的。

——假的。他在心中平静地想。

实际上的真相是,两位大能比斗,一位将另一位轰进了山里,其伟力直接击穿了山岳,结果反而在偶然间发现了矿脉的踪迹。

但到如今,琮山那段的矿脉将要发掘尽了,它本身的名号便已不如周边的“赤霞天”响亮了。

望见琮山与赤霞天,意味着便离秘境入口处不远了。

“那是琮山。”凌歧示意月央向外看去。

“我们到了。”

他话音方落,月央便感到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了周身,仿佛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开启了。

域外天正向它的贵客发出邀请。

周遭的空间闪烁不定,紫黑色的虚空浮现出无数无限延伸的线条,亘古地指向未知的宿命。空间的模糊阻遏了月央始终敏锐的感知,魂灵似乎被罩进了密不透风的盒中,祂不再能感知到风的流动,鸟兽的啼鸣。

祂一瞬间有些恍惚,诞生之前,母河的怀抱中也是这样无边的寂静。

“梆。”

空寂的神魂中突兀地落下一个声音,像是干枯的圆木在乏味的敲击,又像霍然撕开了一道灵光的裂隙。

那一瞬悸动转瞬即逝,月央不是祂那善于窥探天机人命的半身,祂生疏于冥冥中垂下的天意,也因此对这感受半知半解。

……但半魄是如此善于遵循本能的种族,熔铸在神魂中的本能永远快意志半步。

电光火石之间,月央扯住凌歧的袍袖,用尽了这副肉身不大的气力,将他扯向自己依靠着的厢壁处。

要单论体术,八百个月央也打不过凌歧,但好在他现在姿态放松,对月央也并无防备,背后空门大开,因此祂还是成功了。

在银瞳中,这一刹那无限的凝滞,如同压塌茅庐的最后一线雪,如此悄然,如此惊心动魄。

浓黑色的一线侵入了银色的车厢,暴然滋长,甩出一道邪气沉沉的弧光,擦着凌歧的鼻尖,毫无阻碍的将车架斩作两段。

几根银发顺着惯性甩出,顷刻间被便被乌墨色腐蚀、吞噬,湮灭其中。

“轰隆!!!”

此时,爆裂的震响这才姗姗来迟,如同晴天惊雷,狠狠地刺入凌歧的耳中。

凌歧无暇它顾,只猝然眯缝起眼,望向朝着自己与月央袭来的锋锐碎片,银色的瞳膜在眼中晕开一圈,瞳力包裹上车壁碎片的边缘,将它们悄然溶解为微银的尘埃。

他与月央随着仅剩的那半车厢跌落,失重的濒死感和着高空中寒凉的风灌入肺中,反而使惊变中周转不过来的大脑多了分清醒。

卡着传送入秘境的瞬息动手无疑是早有预谋,大人她们已进了域外天,只落下他们在这里,“关牡”无法在一天内反复开启秘境,哪怕求援,援助要赶到也必定要花费时间。

刚才的那一击……是魔气,能一击贯穿这车厢的魔力……其境界与大人比或许都差不了多少了!

——这是真正的死局。

这时,几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其中一人举起手中两根铁棒,双手相击,迸溅出无数雷火,雷与火相互增长,霎时间便映红了天穹半阙,无尽的光与热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紫瞳在凌歧身上转了一圈,月央随即自顾自地瞬移到一旁,根据之前的约定,祂至少现在不会出手。

月央此番未隐去身形,那几个披着长袍的人看了祂一眼,惊疑不定,显然是认出了这四国独一的白发。

凌歧没打算硬扛,他身形一闪,从破损的车厢内跃出来,钻到下坠的车厢之下,身子紧贴着厢底。

迸发的雷火撞在车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凌歧身旁的阴影蠕动了一瞬,聚集着流淌而下,女人的身形凭空出现在一旁的空中。

暗卫的身上有些许狼狈,但也无太大的伤势,显然是被那惊天的一击波及到了。

她抬起如干涸血迹般的红眼,借着车厢的遮掩,凝集出一片朦胧的浊雾,阻断了敌人的视线。

“走!”凌歧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他一边尽全力运起疾风增速,一边在脑中捋着现下的情形。

来围杀他的足有四人,三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大圆满,半步洞虚。

真是奢侈,要知道凌歧自己现在也不过刚入明心境不久,与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间几乎足足隔了明心与化神两个整阶,哪怕剑修向来战力超群,凌歧更是能硬刚化神初阶之人……但天道在上,谁也不能跨这么大的修为差距打啊!何况这还不只是一人,而是足足四个。

要不是燕国境内对洞虚、律破境界的修士格外警戒,笼罩全境的阵法使这两阶的修士无法在不惊动燕国的情况下踏入北地,估计来追杀凌歧之人的修为便不仅仅是化神期了。

暗卫的法器是两柄足有成人小臂长的弯刀,灰蒙蒙的雾焰自新月样的刀刃上燃起,她持着双刀举重若轻地一绞,左刃牢牢地卡在两柄雷火棒中央,右刃却已袭向另一名持着铜葫芦的黑袍人,逼着他放弃去使用法器的神通,紧急避开那致命的寒刃。

暗卫亦是化神大圆满的修士,她能奉燕皇之命保护凌歧,自然不是一般的修士。

她眼光极其毒辣,甫一出手便先拦下了“雷火棒”与“葫芦”二人,这两人所持的并非以锋锐伤人的兵器,而是更适合于施法的类型,先拦下他们,便能阻止大部分远程火力对凌歧逃亡的干扰。更何况,那“葫芦”正是四人中境界最高的那一个。

被她这么一阻,追杀凌歧的黑袍人便锐减到了两个,一名身形健硕,提着一柄骑兵常用的长刀;另一人精瘦矮小,面容仍是青年的样貌,双手却像老妪一般松弛褶皱。

长刀上镀上一层金属色泽的寒光,犹如实质的刀气霸道无双,却并未散逸于空气之中,而是尽数包裹于刀刃之外,携着西风横扫落叶的劲力砍向凌歧。

另一边,黑袍的身影鬼魅般地靠近,老妪一样的指间转变为阴沉的死黑,向凌歧的脖颈处扼来,与长刀一左一右,配合无间。

——一定要硬挨上一个!

少年眼中银光暴涨,不知何时已持长剑于手,剑锋覆上银芒划过璀璨的尾迹,骤起乍落,于空中划出一个之字形,暂时逼退了黑袍人手上的招式。

长刀势如破竹地斩向少年无暇顾及的后腰处,凌歧却不闪不避——他根本没想着要躲。

刀锋斩在凌歧身上,却并未对他造成半点伤害,一层嫣红的光幕笼罩在他身上,稍纵即逝,与刀气相抵。

凌歧自然是有保命手段的,哪怕由于这次遇袭太过出人意料,他并未在芥子空间中塞上太多保命的丹符,但两千年前去有风时,燕皇给他塞的那一堆东西可还没用尽。

凌歧缩身一滚,从长刀下避过后续的袭击,同时捏碎了手中攥着的一把瞬身符。

符箓的效用立竿见影,他的身形顿时扑朔起来,周身的风速骤然暴涨,黑袍人的长刀后知后觉地回挑,却只勾破了一抹片刻前的虚影。

他与他们境界相差过大,哪怕风属的灵气天生善于疾行,也弥补不了境界带来的速度差距,因此只能用符箓来填补。

凌歧勉力操控着过高的速度,不让自身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一边腾挪闪躲着身后猛烈的攻击,摸爬滚打的动作实在狼狈,但也确实管用。

听着身后石刺破空的声音,少年在闪躲瞬身接近的黑袍人的同时,抽空半偏过头去。

炽目的彗芒于眼中划过,那一瞬间的璀璨光华摧解了石制的长刺,坚石溶毁为虚散的沙砾,如尘埃般蕴了日光温软的金芒,于风起处弥散浮游,迷了追击之人的眼目,也让凌歧进一步拉大了彼此间的距离。

他收回眸光,不起眼地转了转酸涩的眼珠。

经过数番交锋,他身上不免添了些伤痕,伤处沁出丝丝缕缕的鲜血,行动间与肢体、衣物相磨,晕出一片火辣辣的疼,他看似伤重,实则尽数伤在了不妨碍行动的躯干部位上,在战略方面仍算得上成功。

凌歧逃窜得固然狼狈,但绝非毫无章法,他的目的地正是燕国那处鼎鼎有名的桃谷——“赤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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