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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人与非人互饲手札 > 第8章 母神之城

第8章 母神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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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巨兔一跳一跳的向前,浑身像被白浪簇着向前奔去,手指陷入棕白相间的长毛中,被轻柔细软的触感包裹着,无端让月央想起祂名义上的故国。

将手拂过碧波中初生的翠色秧苗,水田上吹起东风,风中混杂着淤泥的微腥与禾苗的清涩,稻秧尚未过膝,农人心中却争先恐后地唤着春日。

祂未曾亲眼见过那光景,但却已与目见无异。

双生的兄长不远不近地立于田边,月央那时仍无法使躯体醒来,就借由他的眼睛共同看着。

湛蓝的明瞳比三月的天更蓝,它诚实地映入了春耕的全貌,却未染一丝烟火的喜气。

两颗心一如既往的无悲无喜,楚国的春风从未吹入他们心底。

但现在……

掌心陷入绵密的长毛中,隔着层层厚实的兔毛,月央能够感受到裂地兔皮肤的温度,能感受到掌下鼓动的肌肉与奔流不息的热血。

真奇怪,为何祂这时却感到,自己的心与那些耕作的、令祂鄙夷的人族传来了同样的悸动呢?

天边被雪云遮盖,却依旧有云缺处透出渺远的蓝,天穹高远,朔风滚滚从高天下卷过,细微的余韵吹动了巨兔的长毛,它们起伏着,仿佛吹动了生命的稻浪。

……

直到凌歧扯动裂地兔的长耳,示意它停下的那一刻,月央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凌歧瞥了祂好几眼也没得到回应,索性直接扯着祂蓝色的袖口,一路拎着月央进了逆旅,找掌柜的开好了预订过的房——反正月央一直本能地抹除了祂在旁人意识中的痕迹,旁人注意不到祂,也丢不了什么人。

“到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并不十分响亮,但也令人不那么容易忽视,游移了许久的灵光重新在月央眼中亮起,祂把袖子从凌歧手中抽出,上身自然地往房间中的矮榻上一倒,袖子盖在脸上,传出的声音有点闷:“你不是要去找你那个……母亲的姊姊吗?”

凌歧没理祂,在瞳力初步觉醒后,他的五感敏锐了许多,这也让他本就有的一些毛病更甚了……比如洁癖。

若他光明正大地以自己的身份来有风,他大可以直接找上有风城中最好的店家,那里常年为皇亲国戚、世族权贵留着上房,有着满足燕国凌五感要求的丰富经验,可惜这家逆旅虽也有些规模,但显然没接待过银眼的族裔,因此清理客房虽认真,但绝算不上完美无瑕。

在凌歧敏锐的嗅觉中,客房整个都透着隐隐约约的陈年旧味,鱼龙混杂到让他不愿分辨,只想把整个屋内清理一新。

“起来。”冷淡的少年音色中透着些不耐,月央只察觉到这不悦似乎并非是指向祂的,随后便被从榻上一把掀了起来。

“……!”

身下的被褥被猛地抽空,月央一时忘了自己能自如腾空,双臂像鸟扑扇翅膀一样本能地乱挥了几下,才手忙脚乱地停在空中。

祂盘腿浮在半空,试图以哀怨的目光杀死凌歧……虽然月央还不知晓这情绪的涵义,但祂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样的眼神,然而凌歧心如铁石一般,看都没往月央那里看一眼。

他的灵力属性是巽,通俗点说便是风,在日常起居中格外好用,凌歧仅需动动手指,便可将整个屋内的被褥毯垫……总之将能洗的一切都用风托过来,然后一股脑地扔进他从宫中带来的洗石水中,静待污渍从布料上脱落。

——静待,这指的是污渍和布料,而非凌歧。

他趁着等待的功夫,将屋内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地面也抹得光可鉴人,虽说凌歧不是不会清洁或除尘的术法,但他老是觉得那些也不大洁净,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他虽有个极适合养尊处优的家室,干起活来却也麻利,月央半晌一抬眼,便和花瓶上、碗盂上、地面上满屋的“月央”对上了视线。

“……!”擦的有点太干净了。

月央侧了下脸,满屋亮面上的“月央”也扭过脸去,祂飞快地开阖了下朦胧的紫瞳,那些“月央”也同步地闪着眼睛。

祂年岁虽不小,但真正行走于世间的光景也就在遇见凌歧后的短短几日罢了,一旦与相熟的生灵独处,仍会显露出稚子般的心性。

月央这边和自己的倒影玩的不亦乐乎,另一旁凌歧也未曾闲着,淡青的罡风在屋内卷起,风力被他有意地收拢,形成一个微型的风场,将浸过洗石水的布料毛皮置于其中,顷刻间便可将水渍脱去。

凌歧满意的将客房翻了个新,这才想起来……在他因屋内的陈臭烦躁时,似乎有人跟他说过话?

他边转身边开口:“方才你要问……”什么。

凌歧说不下去了。

眼前蓦然清晰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清楚地知道眼中所见尽如往日模糊,可他又在同时明了地看见了无数个祂。

在反映着灯火的案脊侧棱上、在无水的茶盏中虚假的涟漪里、在娲皇小像的眼珠中,处处都闪着那紫色的瞳光。

这场面本应有些瘆人,但凌歧的不自在却并非源自怖惧。

无他,那种一言不发的,幽幽又哀怨的神情出现在月央身上实在有些……有些让他不习惯,更别提是许多个月央。

在他认识月央的这段时间里,一开始,凌歧熟悉祂的敌意,在一段时间后,他又习惯了那种表面上针锋相对,彼此却无什么恶意的气氛,而现在这种……隐隐透着些亲近的态度,他还不怎么适应。

在与另一位不大常规的女性,他的母亲大人相处的丰富经验里,凌歧早就琢磨出了一套法门——先道歉总没错,何况,本就是他先把月央掀下去的。

“是我的错。”他果断地放下身段,随后开始回答月央先前的问题,“刚进有风不宜打草惊蛇,让姑母来寻我便是。”

“这几天约莫要装装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你想先去哪儿?我们可以都逛一遍。”

凌歧哄人的话术其实并不算高明,但白发的半人还是被取悦了。

祂从半空中跳下来,从桌角取下那位大母神的小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这种泥像是用冰壳之下的冻土塑成的,黄土制成的神像仅有手掌大小却栩栩如生,连蛇神眼尾因笑意而显出的细纹都清清楚楚。

“带我去做这个的地方。”月央宣告到,飘浮的发梢随着祂心念的起伏而颤动着。

——哥哥应当会喜欢这个的,父亲说不定也会?

手腕上传来羽毛般的轻抚,神魂如被源源不断的暖流包裹,仿佛远在天边的另一颗心正在雀跃,又似乎是自己的心在鼓动。

紫瞳霎时镀上了最真切不过的笑意。

看来哥哥很喜欢,那真是太好了。

凌歧也感受到了祂情绪瞬息间的高涨,他不明觉厉,但也不愿刨根问底。

“好,明天我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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