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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人与非人互饲手札 > 第5章 如琢如磨

第5章 如琢如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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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晨光下,月央不悦地用手遮了下脸,随后在袍袖的遮掩下睁开了那双紫瞳。

衣袂上仍残留着冷梅的芬芳,祂不由攥紧了手,即便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破损与染血处早已被法衣自行修复,衣摆被寒露濡湿,透出刻骨的冷,指尖隐隐透着青白的惨色,月央却不甚在意。

祂站起身,关节间有着僵冷的滞涩,仿佛自我被夺去了一半般死板而不可自控。

——又是如此,这副百无一用的卑贱皮囊。

瞬息间,祂的存在感变得无比稀薄,单薄的日光似乎也毫无阻碍的穿透了祂的身躯,檐上的号鸟抖搂开蓬松的羽毛,抻着淡棕的长脖高声欢唱。

那棵老梅树一如既往的伫立在东宫,只有一隅枝条突兀地残缺了一块——它昨夜方被当代皇储亲手斩下。

月央刚落在那节嶙峋的残枝上,便听见少年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你偏要落在那树上不可?”

他倚着朱红的廊柱,略皱了眉。

凌歧回想起每次遇到月央的场景,祂似乎总是不大愿意落地的,檐上、树上……祂昨夜也是在檐上安歇,除却他将祂斩落的那一次,凌歧从未见过祂踏于地面,哪怕是最无垠的雪上。

虽说凌歧知晓楚国的月氏子生为半人之身,但他们另一半的血脉源于何处他却并不了解,如此看来……莫不是某种羽虫吧?

月央转了个身,定定的盯了一会儿凌歧背倚的宫殿,紫瞳中闪着疑窦的微光。祂的目光仅落在少年身后的分寸,神识却无限地延展开来,将东宫里里外外仔细包裹、覆盖,最后才骄矜地一颌首,屈尊降贵地飞掠到凌歧身前。

听着足尖与玉阶碰撞的轻响,凌歧毫不客气地在黑绫下翻了个白眼。

——天灵盖有疾。

这方屋内的陈设并不奢靡,反而简朴至有些简陋。

或许是忧心储君因目盲而造成些磕碰,仅一榻、一矮案、几书橱而已,俱用不知何名的乌木所制,矮案上雕饰着繁复的纹样,月央并不关心这些,粗略扫过只瞥见了些纠缠的长尾,似是龙蛇之类。

乌木榻倚着一块充作窗用的坚冰,榻上以矮案分割为左右两半,案上靠左的一方置着半摊的玉简,细腻的白玉上篆着鎏金的小字,恍惚间流转着玄之又玄的道韵,旁边以青色的漆器盛了半碗肉羹,尚存温热。

案右摆着三角云纹壶以及与其配套的杯盏,但壶与杯内皆无酒无茶无水,呈现出主人装模作样又不大乐意的待客风范。

月央也不在乎这些,祂一向有话直说,此刻也不例外。

“瞎子也能观书?”祂反而将重点放在了那玉白的书简上,眼底沉淀着纯粹的兴味。

“我是瞎了,不是傻了。”凌歧没好气地说,“看不见还摸不着吗?”

相比他人审慎至近乎怜悯的态度,凌歧反倒更喜欢月央这种明晃晃地不在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拿出好性子给祂看。

说罢,银发的少年也没有半分要理会月央的意思,自顾自地坐到自己那侧,不急不徐地边读着书简,边一勺勺舀着肉羹,待他将那玉简展至尽头,抚过最后一笔一划时,青色的漆碗中也正巧空了。

凌歧漱过口,唤来宫人将空食盒撤走,这才抬首望向祂:“所以,你要如何助我?”

他没有得到回复。

在长久的静默中,凌歧正欲开口,心弦却骤然一紧,曳出颤抖的尾音,他无暇去思索更多,只仓猝间向右侧了下脸。

“唰——”

一丝狭窄而锋利的痛意划过侧脸,突兀地温热徐徐流淌而下,几缕银发翩然飘落,最后轻柔地落在蓝色的袍角边。

湛银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利刃或术法的先兆,没有利刃划破长空,没有灵气的鼓噪糅合,周身的一切依旧如此祥和。

——前提是忽略仍汩汩流着鲜血的新伤。

端坐于他对侧的白发少女饶有兴味地以手支颐,显然对此情景相当满意。

祂压抑着语气中的愉悦,可那笑意却依旧从喉管中尽数倾泻而出:“低效的运用……却还算不错。”

要不是昨夜祂所受的那一剑,祂也不会去尝试这种令历代月氏子不屑的方法。

“明明能直接扼杀那些外族低劣的神魂……我倒从未想过这种粗浅的用法,聚合为实体以利刃伤人,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祂看着面色愈发严峻的少年,一把扯下了那碍眼的黑绫,满意地盯着那隅祂所喜的银色,哪怕它仍无焦点也满不在乎。

“你对你眼睛的掌控太弱了……凌歧。”月央第一次唤出了那个名字,那个祂在旁人的记忆中得知的名字。

祂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它将成为祂隽永的纪念品。

最初也将是最终祂所认识的人族,祂将杀死的第一个人族,一个低劣的种族给祂留下的,无法看透的污点……

祂将把其抹消,当然,祂也会记得他就是了。

“为什么神魂上视作一个整体,而这庸碌的尘躯却将眼睛与其它躯体一分为二呢?”

那股克制祂的力量,可以在神魂的层面无视祂所有的能力,却无法规避任何躯体上的妨害——哪怕是无比微小的一道破口。

人族从不将眼与手视作一体,约莫如是罢。

“哪怕化作利刃,它本质也是我的精神力……亦或叫神识,但你的眼睛似乎并不认为它与你其它的躯体等同,因此并不施加庇护。”

“两个选择,要么我一点点杀了你,要么你能在我的‘帮助’下将瞳力扩散至周身,我再等上一阵……”

虽是如此说,但月央从不认为第二种有发生的可能。

紫瞳愉悦地敛起,眼波流转间杀机毕现。

“你是不是太傲慢了,月央。”凌歧脸色很沉,银瞳中却闪着分毫立现的锐意

“你是能伤到我了不错,可你又凭什么认为……比人杀伤的手段我会逊色于你?”

“是这样。”随着上半身的前倾,白发顺着肩头滑落,遮掩了祂漫上赤色的瞳孔。

“但谁叫你现在是个瞎子呢?”

“啪。”

“——嘭!!!”

先是一声碎裂的脆响,随后木器爆破的震声覆盖了周遭的全部动静。

无尽赤色的光芒极力的凝聚、坍缩为利刃,肆意向室内倾泻而出,然而早在那利刃肆虐的前一刻,矮榻旁的冰窗便先一步被锋锐的银芒斩开,四分五裂。

衣袂翻涌,宛如鹤排云而上时鼓起的飞羽,凌歧团身从破碎的窗口翻出屋内,木榻崩碎的气浪扑面而来,银发因风而起,纵情地拍打着面颊。

他握着剑在朱红的立柱旁站定,全神贯注的听着室内的声音,心却不断的向下沉去。

——没有,没有分毫利刃破空的声音,仿佛那些器具都是自行损毁一般。

凌歧当然明了月央之意,失去了视觉的他又该如何察觉攻势的到来?

他听见一声轻笑,祂不紧不慢地说:“我在这里。”

左边!

他凭着直觉向右闪去,匆忙中斩出一道剑芒,虽是仓促抬手,似雪的剑光依旧划出一道毫无缺损的月轮。

剑气与有形之物相撞,破碎成众多细小的赤色碎片,消弭于空中,然而刻骨的痛意依旧在锁骨上绽开,化生为花,涓涓地生根滋芽。

“真可惜。”虽如此说着,月央眼中却没有半分遗憾,紫瞳的中心又微微红了,这次却非神识凝聚的赤芒,而是血液的色泽。

——祂在兴奋。

“要不是你斩掉了一半,你现在已经死了。”

“不过,没关系。”

凌歧知晓下一波致命的攻势即将来临,他出手分明较月央晩,却后发先至,凌厉的剑芒并非像往常一般敛为一线,而是迅速分化、纵横,细碎的剑气霎时交拢成银光熠熠的网,将他周身尽笼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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