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头被敲的一沉,他不满地蹙起了眉头。
“多大点就开始操这些心。”他的母皇仍用着那种起伏到近乎轻浮的语气,银瞳却长久地、恒定地凝视着自己所择定的继承人。
“朕还活着一日,便轮不到你抗这大旗。”
“另外,不管你现在有多大的觉悟,朕之前做过的决定不会改变。”
身着蓝衣的少年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凌芷饶有兴味地笑了一声。
你还嫩着呢,小崽子。
“你必须要去接触同龄之人,哪怕他们是庸人,是蠢材,而不是成天对着天树枯坐。”
她捏起凌歧脸颊上的软肉,用力捻了捻,满意地看见她故作老成的长子又皱起了眉头。
“何况这一代楚国的皇室,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那些你看不上的庸碌之辈,他们的能力,你应当有所了解,嗯?”
那可是被称为不属于人世的,绝对超格的力量。
凌歧从她的手下挣脱出来,面对着凌芷的方向站直,他才只到母亲胸前的高度,但姿态从容镇定,让人轻易便忽视了他的年纪。
“他们当然不是庸人。”凌歧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准许非人之物进入仪京,甚至长住于宫中。”他终于将这些年的疑问宣之于口。
“为什么,大人?”
西北的烽烟从未寂灭,燕人与异族的征战旷日持久,日积月累的荒冢将恨与仇高筑,恨不能生啖其肉,啜饮其血,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因此,燕国是四国中对非人种族最冷待的一国,至今国民中仍近九成为人族,放任异族在燕皇宫中停留,哪怕燕楚目前算得上友好,在凌歧看来仍是昏了头的决定。
但他深知母亲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于是他开口向她发问。
“为何?”
凌芷笑吟吟地敛着银瞳:“因为直觉。”
……?
即便隔着乌绫,那匪夷所思的目光依旧如有实质。
无数大不敬的思绪在少年脑子里打了好几个来回,他最后还是严谨又古怪地开口:“您没有中什么幻术吧?”
“没有。”燕皇扬了扬眉梢。
“请脉没有异样?”
“嗯呢∽”
“也没有您的哪个新宠……我的哪个小爹给您吹了枕边风?”
乌发慵懒的搭在肩头,她闲适的开口:“玩物而已,他们都不够格……小小年纪少往这方面想。”
还是太年轻了啊……
凌芷心中微叹,她所言句句为真,但凌歧还太过年幼,修为也不算精深,自然无法理解大修为者的直觉。
在她得知楚国的请求……或者说要求的瞬息,冥冥中的预感便击中了她。
无形的,天命的罡风在她的神魂上轻旋,挟带着虚空的涟漪,激起愈演愈烈的战栗。
在凌芷漫长的生命中,天命曾三度为她驻足。
——皇姊手中递来的权柄、产房外那银瞳望进的一隅天穹,以及此时此刻。
于是,燕皇近乎不假思索的应允了楚国的要求。
“日后,燕与楚、你与她,来日方长,提前接触有利无害。”最后,凌芷只是这般告诉他。
她以手掩唇,笑得意味深长。
“等你见到她,你就会知道——”
“为何朕放心让异族进入仪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