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怎么可能?!
林姜如遭雷击,连哭泣都忘记了,骇然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怎么会唱?这是巫楚王室几乎失传的古老祭歌,就连许多巫楚贵族都未必知晓全貌,他一个大祁太子,一个灭了她国家的仇敌,怎么可能……
似乎察觉到了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言之澈的吟唱停了下来。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灰败的脸上竟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近乎怀念的弧度。
“是……你唱的……”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在庙外……风雪里……我昏迷时……听见的……”
“很……好听……”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深沉的、近乎渴望的情绪。
“能……再为我……唱一次吗?像……像那时一样……”
这个请求,在此刻此景,荒诞得令人心碎。
林姜浑身颤抖,看着这个即将死在她面前、却唱着属于她故国古老歌谣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眷恋,一股更深的寒意和混乱席卷了她。疑窦如同毒藤,疯狂滋长。可他濒死的模样,那熟悉的旋律,又带来一种撕心裂肺的、她绝不愿承认的悸动。
“不!”她猛地摇头,泪水再次奔涌,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愤怒、恐惧和难以言喻的痛楚,“我恨你!我永远恨你!我不会为你唱任何歌!你……你不配!”
似乎早预料到她的回答,言之澈眼中的光微弱地黯淡了一瞬,但那抹近乎解脱的平静并未消失。他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林姜无法解读的东西。
“……也好。”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轮回的尽头。
“走……”
他再次催动机关,迷烟喷涌。
“言之澈——!”她凄厉的呼喊被烟雾和呛咳淹没。
浓烟迫得她无法呼吸,无法视物,本能的求生欲和那烟雾中某种令人昏沉的力量,终于迫使她踉跄着、哭泣着,逃出了破庙,冲入外面依然肆虐的风雪中。
她在雪地里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冰冷的雪让她稍微清醒。待那庙中喷涌的烟雾渐渐被寒风吹散些许,她不顾一切地又冲了回去。
庙内,烟雾已稀薄。
地上,只有一滩暗沉的水渍,混杂着些许灰烬般的痕迹,以及那个摔碎的陶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除了之前喷出的那口),甚至连他之前躺卧的枯草,都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抹去”了一片,异常干净。
化骨毒……名副其实。
他真的……化得干干净净了。
林姜呆呆地跪在那片空无之前,浑身冰冷,比外面的风雪更甚。巨大的、空洞的悲伤瞬间吞噬了她,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仇人死了,她应该畅快,应该解脱。可是没有。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恐慌。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了。无论是恨的,还是……爱的。
她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支撑,甚至失去了痛苦的理由。未来瞬间变成一片望不到边的、令人窒息的苍白。
就在她被这灭顶的绝望淹没,几乎要窒息之时——
“公主。”
一个低沉、平稳,却莫名带着一丝非人空灵感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林姜骇然转身,只见庙宇阴影最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来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黑衣袍,脸上戴着一张制作精巧、栩栩如生的狼首面具,獠牙微露,眼孔幽深。他行走间无声无息,如同暗夜本身凝聚而成。
“你是谁?!”林姜厉声问,嗓音沙哑破碎,手悄悄摸向地上碎裂的陶片。
“属下周京墨。”狼面人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是王室秘传、世代守护巫楚王脉的暗卫死士。此前一直在暗处,奉王命保护公主殿下。”
暗卫?死士?林姜混乱的脑中毫无印象。巫楚是有暗卫,但她从未听说过“周京墨”这个名字。
“你一直在这里?”她警惕未消。
“是。目睹了一切。”周京墨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略显沉闷,却奇异地有种让人心神稍定的力量,“公主仁善,未对仇人下手。仇人自戕,亦是天理昭彰。”
“你……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