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急促,一句比一句尖锐,带着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沈玦脸上。那双平日里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光芒,仿佛要将沈玦从内到外彻底洞穿、焚烧殆尽!
沈玦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爆发震得心神俱颤。他从未见过萧凛如此失态,如此……情绪外露。那强烈的压迫感和话语中赤裸裸的指控,让他冰封的心防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委屈、愤怒、不解,还有一丝隐秘的、被触及痛处的惶然,交织在一起,冲上头顶。
“陛下何出此言!”沈玦也抬高了声音,眼中掠过寒光,那属于军人的血性与桀骜,在极度压迫下被激发出来,“臣对陛下之心,苍天可鉴!臣所做一切,何曾有过半分敷衍?!陛下若不信臣,大可收回这怀化大将军的印绶,将臣发回北境,甚至……投入诏狱!何必如此折辱于臣?!”
“折辱?”萧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眼中的怒火却更盛,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玦的前襟!力道之大,让沈玦猝不及防,被扯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殿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朕若真想折辱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朕说这些慷慨激昂的废话?!”萧凛的脸近在咫尺,气息灼热,眼神凶狠得近乎狰狞,“沈玦,你知不知道,朕有时候……真想剖开你这颗心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铁石,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玦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已燃起了冰冷的怒火与属于武者的本能反抗!被如此粗暴地对待,触及了他骨子里的骄傲与防线!他反手扣住萧凛抓着他前襟的手腕,力道同样不容小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陛下!请自重!君臣有别!”
“君臣有别?”萧凛像是被这四个字彻底激怒了,或者说,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更为黑暗的东西。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猛地按住了沈玦的肩膀,将他更牢固地钉在殿柱之上!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去他的君臣有别!”萧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偏执,热气喷在沈玦耳畔,“沈玦,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君臣!”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沈玦因这石破天惊的话语而心神剧震、僵立当场的刹那,萧凛忽然低头,狠狠地、近乎粗暴地吻上了他的唇!
不是试探,不是温存,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不容抗拒的侵占与掠夺!炙热的气息蛮横地侵入,带着龙涎香的清冽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呜——!”沈玦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前世的冰冷,今生的警惕,所有的理智与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震惊、屈辱、荒谬感,还有一丝被强行点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与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手腕被制,便用身体的力量去冲撞,用未被完全封住的膝盖去顶撞!但萧凛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将他死死抵在柱上,那吻更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不容他逃脱!
唇齿间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不知是谁的。缺氧的感觉让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有彼此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烛火在挣扎带起的风中疯狂摇曳,将两人交叠的、激烈对抗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放大,如同被困住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沈玦终于寻得一丝空隙,猛地偏过头,躲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吻,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萧凛,声音嘶哑破碎:
“萧凛!你……你疯了?!”
他直呼了帝王的名讳!这是大不敬!但在极致的震惊与愤怒下,什么君臣礼仪,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唇上沾染了血迹,眼神依旧凶狠,但那份疯狂之下,却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与……茫然。他依旧紧紧按着沈玦,两人气息交缠,姿势暧昧而危险。
“朕是疯了……”萧凛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自嘲的颤抖,“从你在苍狼谷,浑身是血地倒下去的时候,朕大概……就已经疯了。”
他缓缓松开了钳制沈玦的手,后退了一步,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那里面翻涌着沈玦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到了极致的情绪——有帝王的偏执,有男人的占有欲,有被长久压抑的痛楚,或许……还有一丝连萧凛自己都未曾正视的、扭曲的爱意。
沈玦靠在冰冷的殿柱上,急促地喘息着,嘴唇红肿,残留着被肆虐的刺痛和陌生的触感。他望着萧凛,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变为一片空茫的混乱。萧凛刚才的话,那个粗暴的吻,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前世的恨,今生的疑,那些冰封的、被他刻意忽略的复杂情愫,在这一刻,被这个粗暴而疯狂的吻,彻底搅成了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乱麻。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映照着两人苍白而狼狈的脸。
良久,萧凛似乎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重新被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覆盖。他抬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唇上沾染的血迹,动作缓慢而僵硬。
“……你退下吧。”萧凛转过身,不再看沈玦,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带着一种透支般的疲惫与沙哑,“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沈玦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着萧凛挺直却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胸腔里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疼。他想问,想问萧凛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这算什么?想问那些前尘旧事,那些未解的谜团,还有这荒谬绝伦的“从未发生过”……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凌乱的衣襟,对着萧凛的背影,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如同踩在云端,踉跄着走出了南书房。
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混乱。
外面,夜幕已然降临,寒风刺骨。沈玦站在冰冷的宫道上,仰起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嘴唇上的刺痛依旧清晰,萧凛的气息仿佛还萦绕不去。
从未发生过?
怎么可能。
有些东西,一旦被强行撕开,就再也无法回到原状。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团混乱的、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东西压下去。但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