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女生们渐渐走远了，可那些眼神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林芷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一丝遮羞的缝隙都找不到。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眼前的黑晕越来越重，班主任的骂声渐渐模糊，只剩下心脏那阵比一阵急促的、带着痛感的搏动，在寂静的走廊里，敲出孤单又绝望的回响。

之后呢，外面下雨了。

林芷坐在了一班的车上，太好了，终于不用在自己班级遭受冷眼与轻视了。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阴暗面，自己只要尽力伪装不暴露让大家失望的真面目就好了。

一开始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现在在自己的后面的旁边。

自己的旁边会坐谁呢，虽然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她还是好奇心强。

过了一阵子，别的车都开走了呢，自己班的也是。

雨前刚听完领导开的闭幕仪式，应该都回来了的吧。

到底是谁啊，害他们这么久都走不了，真让人佩服的呢。

男老师坐在林芷旁边的旁边，他边把手机收起了边维持秩序“同学们，大家别急报一下人数，看看还有谁没来！”

同学们依次报了起来，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此起彼伏，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潮湿的空气里。林芷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指尖还带着刚才在走廊里沾到的凉意。她垂着眼，数着自己鞋面上的雨渍，一颗，两颗，像细碎的泪滴，晕开在发白的帆布鞋帮上。报数声停在“45”的时候，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男老师皱着眉又核对了一遍名单，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不对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车厢的人，“少了一个，是谁还没到？”

车厢里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有人低声念叨着名字。林芷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雨丝已经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把天地都罩在了里面，远处的树影模糊成一团团深浅不一的墨色。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是刚才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女生，她高高举起手，声音带着点雀跃的调子：“老师！是许倦！许倦还没来！”

“许倦？”男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他转头看向车厢后排，“谁跟他熟？要不下去找找？”

话音刚落，林芷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个念头飞快地冒出来——她想去。她想去雨里找找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好。可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浇灭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溅起水花，像一层厚厚的纱，蒙住了窗外的世界。她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虚弱感还没完全褪去，胸口隐隐的闷痛提醒着她，她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敢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坐在窗边的一个男生突然指着外面，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兴奋的惊呼：“老师！许倦在下面！大家快看！还有个女生！”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到窗边，挤挤挨挨地扒着玻璃往外看，惊呼和起哄声差点掀翻车顶。“真的！真的有个女生！”“他俩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呢！”“天呐，那个女生长的好漂亮啊！”女生们的议论声尖尖的，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林芷的心上。

她也慢慢挪到窗边，踮着脚，努力地往窗外看。雨太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瞬间汇成了一道道水流，蜿蜒着往下淌。她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男生的身形挺拔，女生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他们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连轮廓都被雨雾揉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晕。

林芷看不清许倦的脸，更看不清他身边的女生是谁。她只觉得眼睛有点酸，像被雨水淋过一样。车厢里的起哄声还在继续，那些热闹的、雀跃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她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她慢慢退了回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脸埋进臂弯里。外套上的潮气沾到脸颊，凉丝丝的。

原来，他迟到，是因为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