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好，好得像云端上的神明。林芷在心里虔诚祈祷，是上天垂怜，才把这样好的许倦送到她身边。

他于她，就像上世纪遗落的珍贵遗物，跨越漫长时光，终于在茫茫人海里被她重新寻回，是此生唯一要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珍视的珍宝。

林芷端着餐盘的手指泛白，满心只剩逃离的念头，像只慌不择路的贼，刚要抬步就被一声粗粝的吼声钉在原地。方才骂她病秧子的男生皱着眉朝她吼：“哎呀，你着急跑什么？又当逃兵，赶紧把桌子擦了，你都好几次没擦了！”

他身旁的男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戏谑：“没事没事，她再跑，就让她连擦两次。”林芷张了张嘴，想辩解自己肚子还在疼，身体实在不舒服，话没说出口就被那男生打断，语气里的轻蔑像审视一个仇人：“你不舒服？动一下手就会累死？装什么装。”

坐在旁边的女生自始至终没插一句话，只是掀了掀眼皮，冷冷白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漠然，比直白的嘲讽更让人窒息，成了这场语言霸凌里最冷漠的旁观者。林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的麻木早已盖过委屈，只是木讷地抬起头，低声问：“抹布在哪？”

男生极其没礼貌地用手指着她，又狠狠戳向远处玻璃窗下的盆子，语气恶劣：“就在那底下，没了！你自己想办法，用手擦、用嘴舔都可以的啊！”话音落下，周围的男生女生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刺耳又张扬，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林芷的心上，她却只是垂着眼，脚步沉重地朝着那盆抹布走去，连指尖的颤抖都藏得严严实实。

地面的光斑被她的脚步碾得细碎，快步走到水槽边时，指尖在冷水里捞了好几下，却始终摸不到本该浸在这儿的抹布。瓷砖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掌心空得发慌，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去。

果然，刚才围着起哄嘲笑她的男生堆里，有个男生正扬着那团湿漉漉的抹布朝她肆意摇晃，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轻佻笑意，一开口便是黏腻又猥琐的调戏腔调。余光扫过周遭，那些女生正皱着眉打量她，仿佛在看一件玩物。

委屈、难堪与羞愤在胸腔里翻涌纠缠，五味杂陈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明明浑身的汗毛都因抗拒而竖起，还是咬着唇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只想快点拿回抹布结束这场难堪。可她刚走近半步，那男生却故意扯着抹布往后一躲，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戏谑，随即吐出句极其变态露骨的浑话。

一阵生理性的恶心顺着脊椎爬上来，指尖攥得泛白，指节微微发颤。她没再敢多看那男生一眼，也没再纠缠，转身快步去拿了几张卫生纸，低着头一点点擦着桌面。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发颤，鼻尖泛酸，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卫生纸在掌心揉得发皱，粥渍混着水渍晕开细小的印子，林芷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连肩膀的颤抖都压在单薄的校服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啪”突然划破周遭的哄笑余韵，筷子被狠狠甩在桌面上，力道不算震耳欲聋，却精准地掐断了所有细碎的嘲讽，让喧闹的角落瞬间静了大半。

林芷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的卫生纸差点滑落。她抬眼望去，只见廖情绵站在不远处，依旧没穿规矩的校服，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敞开着，胳膊上那枚红色的学生会红袖章格外扎眼，在暖黄的食堂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下巴微扬，眉眼间尽是张扬的骄傲，连站姿都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狂妄，目光扫过刚才起哄的那群人时，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欺负老实人很能耐？”廖情绵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尾音微微上挑，满是嘲讽，“这么要脸啊？你们妈妈生你们到这世上，就是教你们这么没皮没脸欺负人的？”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男生们瞬间敛了神色，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谁都知道廖情绵是副班长，手里攥着班级考评的扣分权，平时性子烈得像团火，最是不好惹。几人慌忙收起玩笑的神色，堆着假惺惺的笑朝她摆手：“廖情绵，误会误会，我们就是闹着玩的。”“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不闹了。”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廖情绵嗤笑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扫向缩在角落的林芷，语气冷了几分，“要道歉，找她。现在就去，不然我直接给你们每个组扣十分以上，记上扰乱秩序的过，谁也别想好过。”

男生们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转过身，朝着林芷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语气敷衍得像在完成任务。可廖情绵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她视线一转，径直朝着角落里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走去——是柯惜。柯惜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惊恐。

没等柯惜反应过来，廖情绵伸手就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柯惜疼得闷哼一声。紧接着，两声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啪、啪”，每一声都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柯惜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模样可怜巴巴的，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装什么装，本来就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廖情绵松开手，嫌恶地甩了甩，语气里的狠戾没半分收敛。林芷看得心头一紧，疑惑像细密的雾缠了上来，她下意识想站起身上前阻止，脚步刚动，就被廖情绵的目光扫了过来。

“别往前凑。”廖情绵朝着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刚才他们针对你的时候，就她躲在旁边笑得起劲。”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柯惜哭红的脸上，带着几分嘲弄，“不就是暗恋许倦吗？看校草跟林芷走得近，心里不平衡，就跟着别人落井下石，真够龌龊的。”

柯惜浑身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只是咬着唇摇头，眼神怯怯地看向周围，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林芷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攥着那团皱巴巴的卫生纸，掌心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她看着柯惜泛红的脸颊，又看向廖情绵张扬的侧脸，心里的疑惑渐渐被一片沉寂取代，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在布满水渍的桌面上，连呼吸都变得愈发沉重。